清晨五點半,是她每天早上出門晨跑的時間。就算是集訓,她也不想荒廢這項日課──見城遙一個人起床,換上訓練用的運動裝,悄悄溜出大家依然安穩無息入睡著的房間,前往玄關大廳。在玄關前的廣場暖身之後,準備跑上五公里。雖然這是她上高中之後才開始培養的習慣,但是她現在的身體已經適應了這種作息,只要沒有晨跑就覺得渾身不對勁。
昨天真是要命。
見城一邊下樓梯一邊揉手臂,全身肌肉如她所料四處酸痛。就算自認有認真鍛煉,可是現實還是沉重的讓她感受到,自己太久沒使用肌肉的事實。
昨天晚餐後,大家一如往常溫馨愉快地練習──講好聽是如此,實際上只是摸魚打混。就在那時,「她」出現了。她就是顧問在集訓前所說的臨時教練。天栗浜的男女籃球社顧問是同一位,這次集訓並不會到場,而是拜託熟識的大學生來當臨時教練。大家雖然對會來何種人物感到不安,但聽說是同年級生的家人之後,都放心不少。或許是因為對方跟自己有些許的接點,所以感到寬心吧。
地獄就從那時候開始。
男女社員一起被拖進嚴苛練習的漩渦中,好幾個社員因此溺斃。在接二連三落荒而逃的社員當中,只有見城一個人撐到最後。甚至可以說這才是她自己真正期待的練習。
她覺得自己終於真正接觸到籃球。
天栗浜的籃球社很弱。雖然在入學前就知道這件事,可是還是認為只要自己肯努力,周遭的人也會跟著改變。儘管自己的技術也不算頂尖,但是只要大家肯熱心練習,培養出團隊默契,應該也可以在大賽中拿下好成績。見城抱著這種希望。
然而現實卻根本無法和希望相提並論。社團認真練習的次數可說是寥寥可數,在這種環境下根本不可能培養出團隊默契。今年的大賽在毫無勝績的情況下結束,但是慶功宴居然頗為熱鬧,讓她覺得真心悔恨沮喪的只有自己一個。對她來說,這件事才最讓她懊悔。到頭來只是自己一個人在做白工,根本無法打動任何一個社員。
前陣子,見城成了女子籃球社的社長。在發表志願的時候,她堅決說道:「明年要在縣大賽好好表現!」雖然在場眾人都對此意見大場叫好,可是卻沒有一個人認真,這點光是從當時氣氛就可以察覺。
要是那個人今後還會來當我們的教練就好了。
見城在練習之後與代理教練聊了一下,她叫神庭千秋,是大家一年級。儘管年齡只差兩歲,卻讓人感覺她非常可靠。雖然昨天的練習相當嚴苛,可是她最後對自己說:「辛苦你撐到最後啦,你真有兩把刷子。」然後針對單擋的動作給了幾項建議,這讓見城非常高興。
她說她只教到今天為止啊。
見城走出玄關大廳。雖然料想這時不會有任何人,但是聊天區卻有一位男同學坐著,而且還是認識的人,讓她不禁停下腳步,看了那人一會兒,不知該如何是好。在前往玄關的路上,自己一定會確實進入對方的視線範圍內。她試著拉平運動服的皺摺,然後把拉鏈拉到胸襟位置。深呼吸一、兩次之後,快步向前。
見城通過聊天區,那個男生把他自傲的筆記型電腦放在圓桌上並敲打著鍵盤。電腦螢幕在昏暗的大廳中顯得異常明亮,光芒反射在他的眼鏡上,讓人看不出他的視線方向。見城一邊走過他面前,一邊心跳不已。
見城不一會兒就抵達玄關大門前,外側滑動型的兩扇式自動門發出低沉的機械音拉開。見城悄悄地轉頭往後看。
他的姿勢與剛剛毫無不同,專心地看著電腦螢幕,似乎連大門打開都沒有察覺。
「」
見城的胸中燃起無名火。
倏地轉身走近他,還在他身旁站了一會兒──果然還是毫無反應。見城自知臉部的表情綳了起來叫道:
「喂!三枝!」
「見城啊,幹什麼?」
三枝依然目不轉睛地看著螢幕回答,同時他毫無受到驚嚇的樣子。也就是說,他很清楚經過的人是見城,但仍然選擇無視。見城覺得自己的舉動太過愚蠢,不禁更加惱怒。
「什麼嘛,既然你知道是我就至少打聲招呼啊。」
「早安。」
「你真讓人不愉快耶!」
見城咬牙切齒壓抑怒火,這時三枝總算把目光從螢幕上移開,抬頭看著她說道:
「說句公道話,你也沒跟我打招呼。而現在我已經道早安你卻沒有回應,這是怎麼一回事?啊,這樣我變成說兩件事了,抱歉。」
「你早安啊!」
見城因為悔恨所以在三枝耳旁大叫。三枝眉頭一皺,繼續把視線轉回螢幕。
「」
除此之外他好像當做見城不存在似的,這態度令見城更加不爽。她把手放到圓桌上,窺視電腦螢幕問道:
「你從剛剛開始就在幹嘛啊?一大早就在盯著電腦螢幕看,太陰──沉了吧。」
數字羅列在畫面上,似乎是什麼表格,可是見城無法理解。
「這種事情在房間做就好了嘛,何必特地拿到這裡陰沉地搞啊?就是因為這樣你才會被說是宅男啊。」
「因為大家都還在睡,而且這檔案不能讓社上的人看到,所以我才偷偷摸摸死氣沉沉的在這裡做事。」
「你說那什麼話?反諷嗎?」
「沒,我陰沉是事實,日復一日地跟數據大眼瞪小眼。我這個人的個性好像滿膽小的,總是會想追求百分之百的勝率。直到確信萬中無一敗為止之前,我不敢開口跟人挑戰。」
「你是指什麼?」
雖然三枝眼睛依然看著螢幕,可是見城沒有料想到他會跟自己說這麼多話,所以感到有點困惑。
「喔,沒什麼,你別在意。倒是你不去晨跑沒關係嗎?那是你的日課吧。」
「為、為什麼你知道啊?」
「那是我教你的吧,你現在還是每天照那份訓練表操課嗎?我說過要早點找專家規劃正確的訓練清單吧。」
「有什麼關係,這是我的自由啊。」
「是沒錯。」
三枝又開始敲打鍵盤。見城往玄關過去,途中停下腳步問道:
「三枝。」
「嗯?」
「為什麼你會加入階梯社?」
「為了勝利。」
「勝利?勝過自己之類的嗎?」
「不,不是那種精神上的論點,而是有明確的對手。為了勝過那個人,我才會到這個社團。不過,決戰的日子也近了」
三枝的語尾漸漸含糊。見城稍待一會兒,可是三枝沒有再多說什麼。最後她只好穿過自動門,外出晨跑。
「井筒就做步法特訓吧。我從之前就有注意到,你轉彎的犀利度在社內可是數一數二呢。
神庭還是老樣子練耐力跑,你的基礎體力應該還有進步空間。有些細微的動作在體力不足的時候會施展不出來,所以你上午就以跑步為中心做訓練。」
第二天。階梯社一大早就在第一體育館屋頂集合。上午先做個別訓練,午後預定要測定秒數。幸宏等人以電腦數據資料為基礎,接到三枝告知該做的訓練內容。幸宏與天崎是跑步,剩下的人則是練習階梯往返衝刺。
「好,開始訓練,十點回來這裡集合開會。社長,這樣沒問題吧?」
「唔──」
雖然刈谷如此宣言,可是九重卻心不甘情不願,她對剛剛自己提議凪原拍「造假影片」一事遭到刈谷拒絕而不愉快。刈谷看了凪原一眼,小聲說道:「社長,你被拍到了喔。」九重因此表情一變,盤起手臂猛點頭。儘管如此,她還是一如往常讓人感覺不到威嚴感。附帶一提,凪原其實是在拍天崎。
「那神庭與小泉就互相計秒奔跑,其他人到第三校舍吧。」
幸宏回應了三枝說的話,並且看了一下天崎。她依然撐著陽傘呆站著。
「呃天崎學姊?」
「咦?啊,對不起。」
天崎急急忙忙揮手回應。她收起洋傘說道:
「我沒事。怎麼了嗎?」
「啊,因為我們要一起訓練啊」
「啊啊,嗯,說得也是。」
「小泉,不要緊吧?你是和神庭兩個人一起練習耐力跑喔。」
三枝擔心地問道。天崎點點頭說:「別擔心」然後敦促幸宏前往練習位置,其他社員也開始移動。九重對凪原叫道:「拍下我們帥氣的一面吧。」凪原被九重強硬勾搭肩膀,只能曖昧地點頭表示回應。不知為何她一直把觀景窗朝著幸宏這裡。
「好,出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