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中的自己,以及現在的自己。
應該很少有人是兩個自己百分之百一致的吧。
這麼一說,小時候讀過的繪本或童話裡面,以「志向」為主題的故事好像還真不少。像是花朵或貓之類的生物想變成另一種生物,或者小男生、小女生想要成為魔法師之類的。
在我讀過的書裡面,主角雖然大多能實現願望,但卻總在故事的最後因為沒有守信而讓一切泡湯。我想那是作者暗中將「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的意圖藏在故事裡面吧。
嗯~
雖然這種想法並沒有錯,但我不是很能認同就這樣拍板定案的思考。
就算認為自己終有一天會達成目標也沒關係吧。
我相信如此想著也沒啥不好。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想要變得更有男子氣概」的我——諏訪蘭丸,現在正喬裝成高中女生,須賀蘭,在放學後繼續練著韻律體操——
……那邊的兩個學姊,請不要這樣冷靜地解說年輕人根本聽不懂的動漫梗好嗎?
從帶著古風的韻律體操社練習場中間往這邊看過來的,是這間擁有超過兩千名學生的大學校·齋京學園高中韻律體操社的三位學姊。
站在最右邊的白鳳院涼子學姊就是韻律體操社的社長。她的實力在社團之中當然也有著頂尖水準,加上成熟的外貌,以及帶點藍色的漂亮眼眸,讓她非常引人注目。這所學校的制服似乎是著名設計師設計的,穿在這個人身上,看起來真的就像一件小禮服。還有那白裡透紅的肌膚、凹凸有致的身材,只要她穿上緊身韻律衣,真會讓人不知道該把眼睛往哪裡擺。
中間的北條寺美琴學姊,是個讓人覺得她很悠哉的姊姊,綁在耳側的丸子頭是她的註冊商標。不過別看她這樣,她可是個空手道高手。還有……嗯,她應該是三位學姊之中胸部最壯觀的一位。
左邊的獅子堂沼子學姊是這所學校的學生會長。她的頭上系著大大的白色蝴蝶結,並且可以從她唇邊看見一點點尖尖的小虎牙。她個子小小的,是個看起來很可愛的人,但生起氣來卻相當可怕,尤其不能拿她的名字開玩笑喊她「小貓」。
附帶一提,這三位都是二年級。
韻律體操社沒有三年級社員,所以這三位學姊就是最高年級的人了……啊,不對,我在這裡練習的時候也算是二年級,對一年級的未亞她們來說,我也算是學姊。
「那、那個,未亞……?」
先不管後面的學姊們正在談論以前少年漫畫的風格云云,我再次向未亞開口。
然後,原本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未亞突然跳了起來,她一個轉身使裙擺翻飛,帶著滿臉笑容說:
「沒事!這點小傷打擊不了我對蘭姊姊的愛與勇氣!」
不,我想在這種情況下應該跟愛與勇氣無關吧……啊啊,她的鼻頭果然擦傷了,那張貌似小松鼠的可愛臉孔上全是泥土。
「未亞,你先別動喔。」
我從書包中取出面紙,為了配合未亞小巧的身高而稍稍彎腰,用面紙替眼前的她擦臉,順便再用手把她臟掉的裙子拍乾淨。
「好,這樣就可以了——啊,你鼻子流了一點血,先去洗凈傷口之後,再用這個按住止血吧。」
我又抽出一張面紙遞給未亞,但她卻不知為何用感動至極的眼神看著那張面紙。
「蘭姊姊給我的面紙——」
「嗯……?」
「我要拿來當成畢生珍藏的寶物!」
……我說,基於衛生考量,請你用完就丟好嗎?
雖然受人崇拜是件開心的事情,未亞基本上也是個直率的好孩子,但是該說我總是被她的行為嚇到嗎……
然後,這裡還有一個同樣會嚇到我的新社員——
「蘭大人,您好。」
完全符合「婉轉悅耳」這種形容方式的優雅聲音,從外頭傳了過來。
我隨意瞥了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眼——
「噗……!」
——然後差點噴茶。
在日光灑落的韻律體操社練習場旁邊——
地上鋪了顏色鮮紅的毯子,有著一頭黑色直發的女孩穿著正式和服端莊地跪坐於其上。女孩的身邊擺著茶鍋和茶碗之類的茶道器具,旁邊還插著一頂紅色遮陽紙傘。這簡直就像會從遠處傳來竹水筒那「咚——」聲音的景象——
……啊,嗯。
不管怎麼看都像是露天茶宴吧。雖然不像正式茶道的茶會那樣拘泥形式,但也是在戶外進行的茶會……
「蘭大人。一日不見,久別無恙。」
黑髮女孩——也就是同為新社員的六條真彩一回頭,便很恭敬地雙手扶地向我行禮。呃,「一日不見,久別無恙」這個說法……會不會太誇張……
「啊……真彩,午、午安啊……」
「今日陽光普照,我為蘭大人準備了簡單的茶點。據聞蘭大人也略懂茶道——儘管不成禮數,但請讓我作主招待。請移步到這兒。」
「啊,好、好的,那麼……」
在高雅卻不容分說的話語催促之下,我忘了當下是什麼狀況,搖搖晃晃地準備往真彩那邊走過去,然後下個瞬間我清醒過來。
「啊……不,不對!真彩,不是這樣。」
「請別介意,這只是露天茶宴罷了。請您忘了嚴格的禮數教養吧。」
不不,禮數教養之類的,基本上我從小時候學到現在,對我來說不是什麼大問題。
「所、所以說,真彩,不是這樣啊。」
「是。那麼蘭大人,是哪樣呢?」
「這裡是韻律體操社,不是茶道社啊。」
我理所當然地指出理所當然的事實,身穿和服(是什麼時候換上的啊……)端莊地跪坐著的真彩便眨了眨眼。
「這樣不行嗎?」
「與、與其說不行……應、應該說,這裡不是做這種事的地方吧。」
而且在後面的學姊們為什麼在她準備時沒有阻止她啊?這種事情不應該由我,而是應該由「真正」的學姊們出面才對啊~~
「當然,我也不是討厭茶道……」
真彩其實跟我一樣是一年級,所以我委婉地補充說明。
真彩的臉色突然變得鐵青,而且不光如此,還從和服懷中拿出某種發亮的物體。
「……我讓蘭大人失望了。」
真彩一邊說一邊抓住自己那有如絲絹般亮麗的黑髮,隨之抵在頭髮上的——喂!那不是懷刀嗎?
「非常抱歉。我只能剃頭謝罪了——」
「哇——!別剃啊!我沒失望!沒失望啊!」
我急忙攔阻。學姊們的聲音又從練習場內傳來。
「嗯,真是令人佩服的決心啊。」
「這麼說來,聽說她家也是歷史悠~久的武士家族~~?」
「不是,是寺廟。剃頭或出家其實都算是負責任的一種方式,不過平常是免於死罪的諸侯們謝罪時所採取的作法。」
我說你們啊!
嗚嗚……為什麼總是這樣——
「呵呵,須賀學姊真受歡迎呢。」
這時突然從另一個方向傳來聲音。
我一回頭,才發現三枝同學不知不覺間已經站在我身後了。她一如往常穿著淺粉紅色的運動外套,將柔軟的秀髮扎在腦後。全名是三枝佳奈的她跟我是同班同學,同樣都是一年級,但在這裡則是須賀蘭的學妹,也是韻律體操社的經理,我的初戀情人……呃,仔細想想,這關係還挺錯綜複雜的呢。
「啊啊……佳奈。」
「須賀學姊,午安。」
三枝同學笑咪咪地跟我打招呼。
啊啊,該怎麼說,看到她的臉就放心許多……
在這之前的我,一定很難想像現在的自己會有這樣的心情吧。
「啊,嗯嗯……佳奈,午安。」
「呃——須賀學姊是最後一個到的吧?那麼,請。」
——嗯?
佳奈一邊說著我聽不太懂的話,一邊將一張傳單之類的東西遞給我。
「這是什麼?」
「啊,這個……」
正當三枝同學打算回答的時候,傳單上的碩大文字已經飛進我眼帘了……這,呃?
「集訓通知單……?」
「時間是下周末,就是黃金周后半段的時期。」
這麼說的是從練習場窗戶探出身子的涼子學姊。
面帶模特兒般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