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加農·蘭古雷有個秘密,知道的人並不多。
今天在卡拉利亞王國的首都帕梅克一隅的建築物之中進行密談的男子就是知情者之一,他早就知道多年來蘭古雷一直違背塞恩的教義,涉足不該碰觸的禁忌。對於蘭古雷而言,自己的把柄落在男子的手中固然是一大失策,到時候大不了湮滅證據,來個死不認帳就好了。即使可能會蒙受重大的打擊,倒是不至於一撅不振。畢竟跟蘭古雷一樣碰觸禁忌的神職人員雖然不多,卻也不在少數,其中也不乏毫無背景可言的人物。只要蘭古雷登高一呼,自然可以獲得他們的擁戴。
而且蘭古雷跟艾南德·涅布之間,正處於共生共存的關係。
除非涅布翻臉不認帳,否則儘可能地利用他的資源,顯然才是上上之策。
「涅布,你所擁有的橢圓之書與梯形之書到底是真是假,似乎也沒有確實的證據吧?」
「司教手中的矩形之書和菱形之書,不也是一樣的嗎?」
「矩形之書和菱形之書是在淚之島的最深處發現的,與你在東方的彼端所得到的橢圓之書和梯形之書大大不同。」
「司教,基本上這些都是不應該存在的典籍。」
鏡片之後的雙眼眯成一條線,涅布露出意有所指的微笑。這棟建築物過去是一間旅館,之後由密儀省探查部出資買下。建築物的位置隱密,出入不易引人注目,結構也十分堅固。兩人目前正位於用來秘密會談的房間,不但設有窺視孔,甚至還有緊急逃生的秘密通道。
「主嚴禁一切的文字記錄,即使是三歲稚兒也具備這種常識。然而,奇蹟之書的存在卻是眾所皆知的事實,據說是阿爾特·塞恩的第四門徒阿彼克特集結各地流傳的事迹與傳說所編篡而成的,內容是以主的傳教歷程為主。然而『路路凱文書』卻是主自行下令創作而成的。當然,前提是傳說確實正確無誤。」
涅布所擁有的豐富知識總是令人訝異。身為教主廳密儀省的探查部長,蘭古雷幾乎遍覽了敦主廳收藏的所有典籍與文書,其中當然也包括了市井小民難以接觸、甚至連神職人員也無從得知的秘密與歷史。然而涅布本身所具備的知識,又似乎在蘭古雷之上。
當然,這些鮮為人知的知識多半都是建構在軼聞或是鄉野傳說之上。艾南德·涅布是個野心勃勃的商人,交易版圖不但涵括西方諸國,足跡甚至遍及德奧多基亞、隆大利亞、赫梅尼亞等東方三國以及遠東的蠻荒之地。除此之外,涅布也是個收藏家,總是利用經商所累積的財富四處搜刮古物或是古書。嚴格說來,涅布是個閑不下來的萬事通,然而眼神之中所流露的氣息,有時卻令蘭古雷感到不寒而慄。
只見蘭古雷伸出右手,輕輕放在手邊的鐵箱之上。
「涅布,所謂的東方傳說也只是你的片面之詞。塞恩的文獻非但沒有證明路路凱文書確實存在的記錄,甚至連相關的描述都找不到。」
「司教,長眠於淚之島的文獻十分可觀,而且數量還在持續增加之中,您真的每一份文件都閱覽過了嗎?」
「為了避免後人曲解教義,主嚴格禁止外人針對塞恩的教義做出任何的文字記載。唯有隻字不漏地口傳教義的人,才能獲得主的祝福以及傳教的許可。不過當主成為天神離開人世之後,為了正確無誤地傳達主的教誨,特地編篡了奧達門多。也就是說主並未禁止一切的文字記錄。」
「這點我當然明白,事實上這也是教主廳多年前所主張的見解。」
「我已經針對路路凱文書的資料做了一番詳細的調查,並未發現類似的記載。」
「然而類似的文獻卻出現在淚之島上。誠如傳說中的描述,位於『墓所』之地的深處。」
「據說第六門徒『慈悲者』馬帝烏最後遠赴東方——」蘭古雷試圖迴避涅布的視線,最後卻還是強行忍住,輕輕地嘆了口氣。「言歸正傳。關於我所帶來的矩形之書和菱形之書,你真的只要看上一眼嗎?」
涅布聳聳肩膀。「如果我提出要求,您願意轉讓給我嗎?」
「光是從淚之島攜出這兩本書,就已經是一大挑戰了。」
「根據傳說的描述,必須同時獲得四冊典籍,才能解讀路路凱文書的內容。我只是個卑賤的商人,萬萬不敢把持其中兩冊典籍,阻止四書的合而為一。因此我願意將兩冊典籍獻給司教,聊表感謝之意。」
「嗯……」
也就是說只要蘭古雷願意將矩形之書和菱形之書借給涅布當場翻閱,涅布就願意交出他手中的橢圓之書和梯形之書。雖然涅布帶在身邊的兩本古書極有可能是贗品,真品還藏在某個不為人知的地點,不過欺瞞教主廳的部長可是滔天大罪,諒涅布也沒有這種膽量。
蘭古雷是個半路出家的神職人員,原本是一名聖騎士,同時也是魔女討伐隊星鎖的隊長,在聖騎士團當中擁有不容忽視的影響力。萬一真的出了差錯,大可動用星鎖的力量堵住涅布的嘴巴。
星鎖的旗下設有影犬,負責從事敵後破壞以及諜報活動。影犬是在蘭古雷擔任隊長期間設立的,現任隊長比利·布朗多羅同樣來自司坦列公國,更是蘭古雷一手扶植的接班人。星鎖曾經與涅布接觸,大略知道涅布的底細,對付一個區區商人自然不是什麼難事。事實上涅布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理論上應該不會隨便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於是蘭古雷從司教服的口袋中掏出鐵箱的鑰匙,涅布則是將擱在腿上的珠寶箱放在桌上。
「我只是想親手接觸路路凱文書確實存在的事實——不,應該是真相。只要稍稍翻閱就足夠了,司教。或許您無法理解,不過對我而言,這麼做可是意義非凡——而且是非常重大的意義。」
※
兩個月之後,列列終於在水鏡月(九月)二十九日當天歸來。
當時友友正在打坐,展開無之行的訓練。簡而言之,就是盤坐在地,閉目冥思。不,嚴格說來應該是費盡心思試圖進入冥想的狀況才對。友友天生是個靜不下來的人,要她閉上雙眼徹底放空,更是幾乎要了她的小命。這陣子總是如此,晚上難以入眠,白天的時候卻又心浮氣躁,好幾次都恨不得將一肚子火發泄在開朗活潑的波爾莫身上,因此友友總是儘可能地離其他人遠遠的。不過整天發獃也不是辦法,於是友友找了些一個人也能做的事情來打發時間,例如展開無之行的訓練——嚴格說來應該是假裝展開訓練才對——藉以渡過百般無聊的漫漫長日。
今天波爾莫三人組——尼姆姆、藍拉以及梅洛爾特地前來通風報信。
「回來了!」「他們回來了,阿拉雅!」「露西亞!」「巴巴羅!」「列列·伊吉爾回來了!」
友友聞言,立刻從地上跳了起來。秘密基地的通道不只一條,每一個出口都經過巧妙的偽裝,或者是位於地形的隱密處,不易被外人發現。走在前面的波爾莫三人組顯然是打算帶領友友走上其中一條通道。沒有波爾莫的帶領,友友可能會迷失在錯綜複雜的通道之中。負責監視友友的蘭德爾也跟了上來,不過友友並未放在心上。一段時間之後,友友跳進裂開的地面所形成的縫隙,進入秘密基地的地下通道。友友曾經走過這條路。沒記錯的話,應該是通往雲霧繚繞的山谷。
通道的出口浮現在波爾莫三人組的前方。
白色的雲霧籠罩山谷。
看見人影了,體型十分龐大。「巴巴羅!」尼姆姆立刻大叫。旁邊還有其他的人影,後面也有。友友加快腳步,迅速超越波爾莫三人組。龐大的人影果然是身穿綠色盔甲的巨人,也就是魔王巴巴羅。走在巴巴羅身旁的人物,正是穿著緋色尼僧服的魔女露西亞。
巴巴羅的身上背著一條鐵鏈,尾端系著一顆鐵球。
為什麼?實在是太過分了。
鐵鏈的另一端系在手枷之上。被套上手枷的人物雖然披著黑色的斗篷,臉上還戴著奇怪的面具,不過從身形來判斷,友友立刻辨識出對方的身分。
「列列!」
友友大叫一聲,巴巴羅和露西亞立刻停下腳步。當然,列列也一樣。
「列列……!」
友友來到列列的身邊,一陣惡臭頓時撲鼻而來。難聞的腥臭,跟巴巴羅身上的腐臭不太一樣。可是友友毫不在乎,恨不得立刻緊緊地抱著列列。
「不行。」
列列的聲音,錯不了的。不過聽起來有些嘶啞、有些乾澀、有些生氣、又有些膽怯。只見列列搖搖頭,貌似黑色山羊又有點像狼頭的面具也跟著左右搖晃。
「不要過來。」
「……為什麼?為什麼說這種話?」
友友察覺列列並不是厭惡自己。雖然不明白列列的用意,至少原因不是出在友友的身上。而且友友認為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