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1話 卡烏爾與列列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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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今日,恐怕已經沒幾個人記得發生於紀元1276年白星月(12月)的歷史事件了。雖然還不到完全沒有的地步,卻也幾乎是寥寥可數。

當時一名魔女和一名魔術師在庫傑帝國的木造要塞科卡·薩拿克不幸喪命。她與他在七年前正式與人類宣戰,如今終於步上了滅亡的命運。

魔女的名字是安蝶,魔術師叫做亞雷古。安蝶的身邊總是跟著魔王路基法爾,魔王利利亞則是如影隨形地站在亞雷古的身後。

虛空賢者——穆拉族的參謀庫達拉奇,從死去的路基法爾體內取出真金的秘玉。之後庫達拉奇找到了與安蝶血脈相連的少女拉美,讓她與路基法爾完成血之盟契。正式成為魔女之後,拉美也改名為安蝶。

至於利利亞的下落呢?

庫達拉奇目前還活著,絕大多數的時候卻處於昏睡狀態,恐怕難逃死神的召喚。穆拉族向來長壽,平均年齡大約在兩百歲上下,超過三百歲的庫達拉奇顯然是相當罕見的案例。至於其他的人類、亞人或是野獸,更是不可能擁有穆拉族的壽命。

因此現在已經沒幾個人知道當時所發生的事情了。

沒有人記得過去曾經有個穆拉族人暗中協助安蝶和亞雷古。安蝶和亞雷古不被祝福的悲戀固然成為千古流傳的佳話,卻沒有人知道魔王利利亞的真金秘玉到底流落何方。

睜開雙眼的時候,還以為自己置身夢境。不,或許置身天國的說法比較恰當。不過仔細一想,卻又覺得不怎麼合理。沒錯,我不可能、也一點都不想上天堂,因為那裡不是一個好地方。不過現在看來,似乎也並非如此。

如果這裡就是天國,稍微待上一段時間似乎也挺不錯的。可以的話,還真想永遠定居下來。

「列列」二字傳入耳中,這才意識到那是自己的名字。

熟悉的臉龐映入眼帘。令人朝思暮想、不斷浮現腦海的臉龐。

友友,真的是友友。雖然畫面有些模糊,雖然手指和掌心的觸感若有似無,雖然眼前的一切都是那麼不真實,列列還是逐漸掌握了目前的情況——但意識很快又跌入黑暗的深淵之中。沒錯,我一定是死了。

接下來列列將會來回遊走於天國與陰暗的地底之間,不過他毫不在意。列列所在乎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友友。現在的列列只想確認友友的存在,試著以自己的聲音呼喚友友的名字。一段時間之後,列列的願望終於獲得了實現。

外頭的光線十分刺眼。列列似乎橫躺在地上,友友就坐在他的身邊。只見彎著腰身的友友慢慢地靠了過來,列列試圖睜大雙眼,卻感到視野的左半部格外陰暗。即使如此,視線還是成功捕捉到了友友的臉龐。

列列輕輕地說了聲「友友」,那是自己的聲音。

這不是真的吧?

友友還活著。

「神啊,感謝您……」列列忍不住脫口而出。

友友伸出雙臂環繞列列的後腦,緊緊地將他抱在懷中。「列列!列列!列列!謝天謝地,列列……!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好幾次都差點放棄希望,甚至興起了一死了之的念頭……!列列……啊……列列……!」

列列很快就失去了意識,之後就在一次又一次的蘇醒與昏迷之中渡過漫長的時間。

友友一直陪伴在列列的身邊。每當列列睜開雙眼,第一個看到的就是友友的身影。對於列列而言,這就足夠了。半夢半醒的列列不斷地發出「謝謝神明」的囈語,如果身體能夠動彈,列列恐怕會立刻翻身跪地,感謝神的恩賜吧。雖然早就不想活了,列列還是不禁感到活著真好,能活著真的是太好了。

除了友友的存在之外,列列對現況可說是一無所知。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受了什麼傷。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只要友友待在身邊就夠了。現在的列列完全沒有思考的能力,他已經衰弱到無法動腦思考了。

列列只想靜靜地躺著,可是當他蘇醒的時候,友友就立刻餵食類似鹹粥的流質食物。在列列昏迷不醒的這段期間,友友似乎一直持續地餵食熬煮爛熟的食物以及少量的飲水,這當然也是列列從友友口中得知的情報。

「你的狀況真的很糟。」替列列擦拭嘴角的同時,友友緩緩地開口:「無論是傷口的包紮或是其他的清理工作都是我一手包辦的,好好地感謝我吧。」

「當然。」列列不能長時間說話,否則很容易咳嗽。眼睛一直睜著,還會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淚。「我很感謝你,友友。」

「不是感謝神明?」

「不是,是感謝友友。」

「這才像話。」友友微微一笑,旋即伸出食指,嚴肅地輕觸列列的嘴唇。「別再提起這個名字,知道了嗎?」

日子一天天過去——嚴格說來也只是經歷好幾次的日出日落。至於到底過了多少天,則是不得而知。總而言之,隨著時間的過去,列列的身體逐漸康復。

列列的臉頰和身體貼滿了濕布,外面裹上一層繃帶,身上蓋著一件毛毯。床鋪只是簡單的乾草堆,外頭再鋪上一件薄被。

左眼裹著繃帶,什麼都看不見。即使解開繃帶,視界也是一片模糊。左手幾乎無法動彈,腹部總是隱隱作痛,連翻身都是一大問題。

仔細檢視傷口之後,友友替列列更換乾淨的濕布和繃帶。有時也會以濕毛巾替列列擦拭全身,服侍列列進食,甚至是清理排泄物。

之前還沒什麼特殊的厭覺,不過隨著身體逐漸康復,列列開始對友友無微不至的照顧感到有些害臊。

「列列,你這個傻瓜。」友友笑著掀開毛毯。「都已經過了那麼多天,怎麼現在才開始害羞?」

列列下意識地以右手遮掩自己的私密處。「是沒錯啦,可是……」

友友朝著列列的右手瞥了兩眼,旋即別過頭去,雙頰同時泛起一陣紅暈。「都、都怪你啦,害得我也不好意思了起來。」

「……抱歉。」

「算了,不是你的錯。而且我非這麼做不可,否則你就死定了呢。」

「說、說的也是。」

「而且,我很高興。」友友輕咬下唇,嘴角浮現一抹微笑。「在我需要幫助的時候,你總是陪伴在我的身邊,所以現在輪到我來照顧你了。就算再怎麼辛苦,我也甘之如飴。」

列列沒想到居然能夠從友友的口中聽見這種真情告白,內心不禁大為感動,全身上下更是微微發熱。突然模糊的視界令列列為之一驚,友友見狀,臉上頓時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列列……」友友伸出右手,用食指的指尖輕輕地擦拭列列的眼角。「——你怎麼哭了?」

「哭……」列列眨眨眼,重複同樣的字句。

沒錯,我哭了。為什麼?我也不知道。

列列輕輕地搖搖頭,友友立刻靠了過來,緊緊地擁抱列列。

友友的身體不自覺地顫抖,列列清楚地聽見友友的嗚咽。

我哭了,友友也哭了。

「友友,我回來了。」話才剛出口,列列就感到一陣彆扭。

「嗯,你回來了。」即使如此,友友還是語帶哭音地做出回應。

可是,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列列的昏睡狀態大概持續了半個月以上。從他睜開雙眼一直到獨自起身,大概又耗上了將近一個月。接下來在友友的囑咐之下慢慢移動身體,一直到可以起身行走,中間又過了一個月的時間。

列列所居住的房間,應該只是老樹的樹榦所挖出來的樹洞。身體逐漸復原之後,列列開始離開樹洞四處行走,卻走不了太遠。這一帶總共有七個類似的樹洞,每一個樹洞的前方都豎立著荊棘纏繞的柵欄,由幾名手持武器的布德族豬人負責看守。

布德族的任務顯然是監視列列。友友得以自由出入樹屋,列列的行動卻受到限制。

這一帶應該是魔女軍團的監牢吧。列列落入魔女軍團之手,成為階下囚,同時受到友友的照料。

友友似乎是在海頓市的近郊遇到魔女優魔吉,從此與魔女軍團共同行動,列列知道的部分僅止於此。事實上列列並未主動向友友問個清楚,只要友友陪伴在身邊,就已經足夠了。

當然,或許這只是列列的自我催眠。

列列有很多事情想告訴友友,也有很多問題需要友友來解答。然而他從不主動開口,也不主動詢問,友友似乎也沒有提起那段經歷的意思。畢竟現在最重要的事是養好身體,至少也得先恢複行動力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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