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晨,跟岬先生與齊藤先生他們再度見面後,我與紗音一同前往海鶴來小姐的家。
坐在腳踏車后座的紗音,開朗地用鼻子哼歌。由於不時走音無法判斷出曲目,但從樣子來看她非常高興。她的心情應該很好吧。
儘管就跟變幻莫測的大海一樣,不知何時海象會變差,千萬不能大意就是了。
話說回來,今天一大早就肌肉酸痛、兩腳僵硬的我,一起床卻又得氣喘如牛踩腳踏車的存在理由是什麼啊。我已經快十六歲了,差不多也該是重新審視人生的時期,結果才剛想到這點,我就看見了離譜的光景。
「到了——!這裡就是琴菜的家唷。」
那是一扇讓我瞠目結舌的豪華鐵柵門。
海鶴來小姐的家,是棟誇張的豪宅。雖然我已經有某些程度的預期,但實際情況卻更超乎我的想像。這已經超越住宅的次元了吧。從外門可以看見對面的前庭,再過去則是*喬治王朝風格的優雅建築,這是哪裡來的宮殿啊!我只能這樣吐槽了。這棟房子的廁所一定比我家還大吧。(譯註:英國一七一四~一八三七年的王朝,其貴族崇尚奢靡。)
海鶴來家的總資產到底多雄厚啊?當我親眼目睹M型社會的現實面時,紗音正以西洋劍的動作對門鈴展開三連擊。
「我來找琴菜了!」
只說了這句,外門便自動打開。
真沒想到這種可疑分子能輕易地過關,不過仔細一看,門邊設置了監視器。這間宅邸的警衛,應該全都認識紗音的臉(跟奇怪舉動)吧。
我們再度騎上腳踏車,進入庭院。
從外門到玄關的距離有夠遠。居然在日本這個小島國上建造如此誇張的屋子,難道沒有違反建築基準法嗎——我這麼想的同時,好不容易抵達玄關。這時——
「麵包人!」
在庭圜遊戲的銀髮雙馬尾少女,活潑地小跑步過來。
她背著巨大的青蛙布偶,一把抱住我。
「嗨,美留香。好久不見。」
「麵包人!好久不見!」
看來她還是沒記住我的名字。不過『麵包人』也無妨啦。
「然後還有果汁人!」
「我可不是附屬的!?」
從腳踏車下來的紗音,白著眼說道。
「麵包跟果汁相比,麵包的確是主體啦。不過我是船長,那傢伙只是隊員編號082,所以應該以我為主,悠馬是附屬才對!懂了嗎?」
「美留香,聽不懂。」
聽不懂最好。
「琴菜她,根本沒有好好教導這個乾妹妹嘛。」
紗音不悅地交叉雙臂抱怨「煩死人了」。
昨晚已從初代那聽說了,上次的航海結束後,海鶴來小姐就把美留香正式納入家族。也就是說,被《夏海引力》自古代帕西菲斯世界強制召喚來的這位少女,現在已經正式取名為『海鶴來美留香』。
「總之,你得叫我船長才行。懂了沒?」
「呀哈哈!毛茸茸的,好癢!」
美留香正在跟小尾玩。
紗音的臉頰開始抽搐。
我轉移視線,不遠處佇立著兩名黑衣墨鏡男子,是海鶴來小姐的保鏢。上次航海時也有同行,就是沿途都因為暈船趴在地上的那兩個傢伙。
因為幾乎沒有對話過,所以也很少提起他們的名字。我記得那個身材高大的威武男子應該是……
「我叫貝冢佑介。這邊這位是幕內航。好久不見了,年輕人。」
沒錯沒錯。較高大的是貝冢先生。較矮胖的則是幕內先生。
「久違了船長。最近都沒見面,過得可好?」
「我有點忙。對了,琴菜呢?」
「我在這裡唷。」
溫婉的說話聲,自頭頂上方傳來。
海鶴來小姐正在二樓的露台上,她單手拿起茶杯,另一手朝我們輕輕揮著。
正是千金大小姐的優雅早晨一景——
我們被引入一間寬闊的書房。
以書房而言,這裡也未免太大了,我還以為這間房子里設有圖書館哩。高聳的書架縱橫排列,收藏了數量龐大的書籍,很難馬上算出總數,不過絕對是我花一輩子也讀不完的數量。
然而更是教人大吃一驚的是,這裡的書籍全都是跟帕西菲斯文明相關的珍本。
我詢問她是怎麼收集來的,結果海鶴來小姐若無其事地回答道:
「當然是每天陸陸續續自世界各地搜刮來的啰。」
說得好像是在搜集全國各地的知名鐵路便當一樣。
「究竟花了多少錢啊?找來這麼多本。」
「不清楚。應該沒花多少吧。」
騙人!就算是漫畫,要買這麼多本也得花費上億的金額了。
這位大小姐究竟是什麼來頭啊?
我被海鶴來家的經濟戰鬥力打垮後,只見那位資產階級少女歪著頭。
「怎麼了嗎?凪沙先生。」
「別管我,我只是個無產階級。」
「是呀。像悠馬這種下層的貧民,現在根本沒必要花半點力氣去關心。」
紗音用微不足道、不足掛齒的語氣說完後,插入我們的對話。
「比起那個,上次提過的事有什麼新發現嗎?」
「是指《死神之瞳》吧,大致都調查清楚了。」
「那,我特別允許你把內容告訴本船長。」
明明是請教他人卻擺出這種高傲的態度,這女人真是的。
不過海鶴來小姐並沒有任何不悅的反應,還面帶微笑,真是一位心胸開闊的人啊。或許她的心境就像面對任性妹妹的姊姊一樣吧。這麼說來,跟四個月前相較,我覺得海鶴來小姐身上的氣氛也有些許改變。該說是變得更成熟了,或是更沉穩了呢……多了個乾妹妹以後更有大姊的模樣了。
「說明之前,先讓我看看你的手臂。」
海鶴來小姐捲起紗音的左袖。
「嗯……這樣的話應該還不要緊。」
「哪裡不要緊呀。昨天還被大批骷髏追殺耶。對不對,悠馬。」
嗯。那些傢伙全都是飛毛腿。
不過海鶴來小姐想表達的,似乎不是這個意思。
「體內的『毒』開始形成後,這塊斑點就會變紅。意即顏色變化就是危險訊號,如今一點紅色都沒有,所以時間應該還很充裕。」
「變紅了我會怎麼樣?死翹翹嗎?」
「反而該說是不會死才對。」
「嗯呼?就是變成不死之身啰?」
「就某個意義說來,的確如此。」
「那不是很棒嗎?」
「不是這樣的,因為《死神之瞳》產生的『毒』會使基因發生突變。抑制你肉體老化、類似抗老荷爾蒙的物質會大量分泌,另一方面讓你變成再也無法登上陸地的體質。那就是得到永恆壽命的代價。你會變成醜陋的怪物,永遠在世界各地的海上徘徊。」
「我、我會變成怪物?」
「嗯。」
「這麼可愛的紗音耶?」
「嗯。」
「不要不要,我才不要那樣。」
紗音就像對貓型機器人哭泣的眼鏡少年般,緊緊抱住海鶴來小姐。
「幫人家的忙嘛,琴菜!」
「……」
海鶴來小姐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嘆了口氣。
「你已經拿到《月之淚》了吧?」
「嗯,你看。」
紗音遞出垂掛在脖子的金屬章。
「邊緣這裡刻有文字,你看得懂嗎?」
「讓我瞧瞧。」
海鶴來小姐接過金屬章,邊仔細觀察邊在房間內踱步。她的視線掃過整齊並排的書架,應該是在尋找可參考的文獻吧。最後她終於拿下一本書,放在大桌上默默地翻閱。那張桌上放著堆積如山的無數書籍,還散布著許多古代文書和草草寫下的筆記。
就好像在欣賞某位美女教授般,紗音低聲說道:
「從虛島回來以後,她就一直在研究帕西菲斯的各種學問。」
「為什麼?」
「為了調查美留香的身世呀。」
我望向在房間角落跟小尾玩耍的那名少女。
「那孩子,對帕西菲斯時代的事跟自己的來歷毫無記憶。未免太可憐了。因此琴菜為了找回美留香的記憶,努力進行各種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