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丹本該與月亮守衛們一起研討戰術,但此時此刻,他卻對戰爭一點也提不起興趣。他一直無法忘卻自己在泰蘭德面前表現出的種種蠢態。他把自己的靈魂完全交給了她,卻發現他哥哥早已捷足先登:泰蘭德選的人是瑪法里奧。最讓伊利丹懊惱的是,他哥哥很可能因為過於專註自己的法術,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這位拉芬克雷斯特的私人法師大踏步地走過一個崗哨,站崗的衛兵舉起了手中的武器,有點緊張地對他說:「所有人都必須待在營帳柵欄之內,伊利丹大師!這是命令,是——」
「我知道這是誰的命令。」
「但——」
伊利丹用琥珀色的雙眼狠狠地瞪了他一下,衛兵不敢多說,乖乖讓路。
那邊的地區依然覆蓋著些許植物,燃燒軍團在可以摧毀萬物的時候錯過了良機。當所有人都因這個原因而重新鼓起勇氣時,伊利丹似乎也不怎麼關心整個地區是否會都變為焦土。此時他稍稍舉起手臂,腦中甚至萌生了放一把火的想法,不過他隨即打消了這個念頭。
儘管瑪法里奧的弟弟在南方大陸與惡魔們發生過衝突,如果要在此地面對惡魔,伊利丹仍然無所畏懼。首先,伊利丹離軍營並不太遠,還能得到同伴們的支援;其次,現在的他能在一瞬間將任何試圖攻擊他的惡魔化做灰燼。此刻伊利丹正怒火中燒,非常想跟什麼人大戰一場,以發泄胸中對瑪法里奧的嫉妒之情。
沒有一頭地獄獸敢過來吸食他的魔法,沒有一個地獄火有膽子找他的麻煩。艾瑞達巫師、末日守衛、甚至是那些令人發笑的惡魔守衛統統不敢出來。燃燒軍團的戰士們都害怕單獨面對伊利丹,因為他們知道他是無敵的。
然而在與某個人的愛情問題上,情況卻大不相同了。
伊利丹發現一塊巨大的岩石,他坐下來,仔細思考著他那些周密的計畫。讓拉芬克雷斯特欣賞他,視他為最可靠的親信之一,這著棋無疑是成功的。同時他也認真地想了在這之前的一段時光里,他的腦海中到底有什麼想要表達。在過去的很長的時間裡他都把泰蘭德當成一個孩子,也看著她成為了一個美麗動人的女人。當瑪法里奧與群鳥交談時,他已經考慮怎樣向泰蘭德求愛了。
他以為,一切都順利地按計畫發展。人們無不欽佩他的權勢地位,他也知道有許多女性曾向他暗示過愛慕之情。沒過多久,伊利丹就接管了殘餘的月亮衛隊,而他也救過很多同胞的生命。他法力高強,相貌俊朗,英氣蓋世,就是泰蘭德原本也會心甘情願地跟隨他。
是的,她會的,如果沒有瑪法里奧的話。
他咆哮著,向附近的另一塊岩石做了個手勢施展法術,石頭上立刻浮現出他哥哥與他貌合神離的臉龐。
伊利丹握緊了拳頭。
那張臉破裂開來,碎石塊散散地積了一大堆。
「她本應該屬於我的。」伊利丹的聲音在樹林中久久回蕩,他對著那些回聲狂吼著,每一聲都似乎在告訴他他已經失去了多少。
「我會追到她的……」他糾正著自己,懊惱到不能自拔,「如果不是你,瑪法里奧哥哥,她會是我的。」
對於那些非你莫屬的東西,他的大腦里突然蹦出了這樣的想法,他總是佔得到先手。
「我?就因為我這雙眼睛?」伊利丹嘲笑著自己,「我那神奇的琥珀色的眼睛?」
偉大的象徵……傳奇的先兆……
「是神在和我開玩笑吧!」伊利丹站了起來,走進樹林深處,一邊走一邊還是不能擺脫那個聲音,那些想法……他腦中的某種聲音還想繼續這樣的討論。
瑪法里奧甚至不知道她愛著他。那如果他永遠不會知道會怎樣?
「我應該做些什麼呢?將他們分開?我寧願去阻止月亮升起!」
但如果瑪法里奧在知道真相前便戰死沙場,如果世界上再也沒有瑪法里奧了,那泰蘭德的選擇也就不存在了,她也必然會與你在一起……
伊利丹停止了思考。他把手窩成杯狀,在手掌中顯出了泰蘭德在跳舞的影像。她比現在更年輕,穿著一件寬鬆的裙子,這個影像是伊利丹腦海中以前一個節日慶典上的情景。這是他第一次不將她只當做一個普通的玩伴。
如果世上沒有瑪法里奧……
伊利丹突然將雙手合攏,驅散了影像:「不!那將是殘忍的!」
但伊利丹立即停止了其他想法,沉浸於這樣的思考中。
在戰場上,任何事都可能發生。也許他不會死,但惡魔一定會特別留意到瑪法里奧,他摧毀了第一道傳送門,殺了女皇的參事,而且現在還殺了一個軍團的指揮官……他們會讓他活著……好好活著……
「把他交給……他們……?我——」
戰場將變得混亂。一些人因此落在了後面,沒有人會因此受到譴責的……
「沒有人會因此受到譴責。」伊利丹嘀咕到,他打開手掌,泰蘭德的影像再一次為他起舞,他凝視著看了好一會兒,思索著。
隨後,伊利丹又一次緊緊地握起手。他對那些邪惡的念頭感到一陣噁心,於是便把手放在衣服上反覆地擦了擦,然後迅速地往軍營走去。「不會的!」他低吼著,「不會是我哥哥!不會的!」
伊利丹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著,並沒有留意到從樹叢中閃出的身影。那個影子在遠處看著他,伊利丹剛才已經有拋棄榮譽聲名及手足情意的念頭了,想到這些,他暗暗發笑。
「基本工作已經完成了。」他竊喜道,「接下來的工作將由你自己來完成,德魯伊的孿生兄弟。」
說完,他便用他那長著毛、頂端分叉的下肢朝反方向走去……德魯伊和魔法師還沒有回來,拉芬克雷斯特不想再等下去了,他命令精靈軍次日啟程。很明顯他的大部分追隨者寧願在晚上行軍,但貴族並不想讓惡魔把自己看成只想墨守成規的人。雖然在白天他的戰士們無法擁有最強大的力量,但現在他們已經盡最大的努力慢慢適應了陽光。拉芬克雷斯特現在所能依賴的就是他們的決心,精靈們也很清楚失敗就意味著末日的來臨。
而燃燒軍團也在不遠處等待著精靈軍的到來,行軍中的精靈們也知道在地平線之外等待他們的將是一場殺戮,然而他們依舊勇往直前。
於是,保衛卡利姆多的戰爭又一次打響了。當暗夜精靈們正在為生存而戰,伊利丹正在試圖控制他的那些壞念頭時,克拉蘇斯卻在與另一種截然不同的事物鬥爭著,瑪法里奧覺得這樣東西是克拉蘇斯從未考慮到的。
「它一直延伸到我所能探察的最遠處。」魔法師沮喪地噓了口氣。
「它」不能為肉眼所見,但卻可以感覺出來。「它」是一道巨大的、無形的屏障。這道屏障已經——照克拉蘇斯的度量概念來看——將他們阻擋了一天了。
他們好不容易才發現了它,克拉蘇斯的角鷹獸莫名其妙地與不知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角鷹獸受了傷,克拉蘇斯也從它背上摔了下來。此時瑪法里奧意識到自己的角鷹獸已經來不及趕去營救魔法師了,因此他不得不請求風的幫助。一股強勁的氣流將他的夥伴又吹了上來,使他能抓到他的手臂。安全之後他們回到了地面,開始研究起那道屏障來。
幾個小時過去了,克拉蘇斯依舊毫無頭緒。看到他迷茫無措的樣子,瑪法里奧也更加沒有信心了。
最後克拉蘇斯說:「我無計可施了。」
「你想不出穿過去的辦法嗎?」
「還有比這更糟的呢,德魯伊。我無法與屏障之內的任何龍交流,甚至連我自己的意識也進不去了。」
瑪法里奧非常尊敬克拉蘇斯,這位神秘的魔法師曾經在哈維斯將他的靈魂囚禁時救過他。同時,克拉蘇斯也是他之所以能夠戰勝女皇參事以及摧毀第一道傳送門的關鍵。看到他這樣……
「太像了,」魔法師接著說道,「實在是太像了!這一定是他乾的!」
「誰幹的?」
克拉蘇斯的眼睛慢慢合攏,此時的他十足像一個臉色蒼白的暗夜精靈,看上去令人非常不安。他似乎正在考驗著他的夥伴,而瑪法里奧也突然覺得自己非常想得到克拉蘇斯的信任。
「是的……你應該知道這些,你有權了解真相。」
德魯伊屏住了呼吸,無論克拉蘇斯想要說出什麼秘密,那一定是至關重要的。
「看著我的眼睛,瑪法里奧。」瑪法里奧照做之後,克拉蘇斯接著說,「我們三個被你和你的族人視為『外來者』,自稱是人類的羅寧,還有獸人布洛克斯。你不了解他們的種族,但如你所見,他們確實是——人類以及獸人。」
年長的魔法師停了停,瑪法里奧覺得他應該作出回應,便點了點頭說:「人類和獸人。」
「我曾經提過我屬於什麼種族嗎?或者有別的人說起過嗎?」
瑪法里奧想了想,確實不記得有誰提到過克拉蘇斯的種族:「你流著暗夜精靈的血,你看上去就像我們的近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