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採用。」
春日冷冷地丟下一句,將原稿退了回去。
「不行嗎。」
朝比奈學姐發出絕望的聲音。
「我已經絞盡腦汁了……」
「嗯,不行,完全不行,不是突然給你的東西啊。」
春日向後靠在團長桌上,用手將耳朵上夾著的紅色圓珠筆取了下來,
「首先,引言部分太老套,很久很久以前……老生常談的寫法沒有一絲創意,多推敲一下,開頭部分一定要吸引讀者,第一印象很關鍵啊!」
「但是……」
朝比奈學姐畏畏縮縮地說:
「童話本來不就是這樣的嗎……」
「那種思維也太過時了吧!」
無所不能的春日給予了否定。
「思維轉換是很有必要的,如果你的構思讓人覺得有似曾相識的感覺,那麼首先就要逆向思考,只有這樣才有可能產生新的東西,對吧?」
我們幾個不斷感覺到自己偏離了主流,不就是拜春日這種思維方式所賜嗎?又不是投球手的牽制動作,什麼都是反著來好。
「總之這個不能採用。」
說著就故意用紅色的鋼筆在原稿複印件上寫上「作廢」字樣,然後很輕巧地投入桌旁的紙板箱里,原本裝滿橘子的箱子里,如今堆滿了要進焚燒爐的紙屑。
「請再寫份新的吧。」
「好吧。」
垂頭喪氣的朝比奈學姐無精打采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副非常可憐的樣子,看到她緊握鉛筆,抱著頭的姿勢,我心中不禁湧現出對她強烈的同情感。
不知不覺中,我的目光轉向了桌旁一角。那可是活動室重要的一部分景觀,可以看到沒有在讀書的長門身影。
「…………」
長門一聲不吭,目不轉睛地凝視著筆記本電腦的屏幕。每隔幾秒鐘就輸些什麼東西,於是凝結不動,再啪嗒啪嗒敲幾下鍵盤,然後又變成了活動室里的裝飾品。
長門用的電腦是她在遊戲大賽中贏得的獎品———一台從電腦研究社贏來的筆記本電腦。順便說一下,我和古泉也有同樣的筆記本電腦,可並不怎麼用,CPU風扇的散熱效果不太令人滿意。
古泉的手指輕快地敲動的樣子和擊鍵的聲音令人很是不爽。這傢伙真不賴啊,已經決定要寫什麼東西了。
只有對機械有成見的朝比奈學姐在複印紙上寫字,但此時她卻與我保持同步,手完全停了下來。
確實如此,沒什麼好寫的,怎麼打得出來呢。
「大家是不是也都這樣想的啊!」
只有春日精力異常地充沛。
「不趕快交出原稿,就無法著手編輯工作,會趕不上裝訂的。要提高效率!只要稍微動動腦不就可以寫出來嗎?又不是寫什麼長篇小說,然後去拿什麼文學獎的。」
從春日興高采烈的表情看,還是那種讓人無法領會不知從何而來的自信,這種自信綻放著,可現在卻感覺像被蟲子蛀過一般。
「阿虛,你的手這樣一動不動,只盯著電腦畫面,這樣是寫不出文章的啊。不管怎樣,先試著寫一寫,然後列印出來讓我看看,如果我覺得有意思就算合格,反之就不能被採用了。」
對朝比奈學姐的同情變成了對自己的憐憫。為什麼我必須要做這種事情?不僅僅是我,旁邊呻吟的朝比奈學姐,對面微笑著的古泉,是不是也該點燃叛逆的狼煙呢。
正因為說了也不聽是涼宮春日這個SOS團團長的特性,話說回來為何這傢伙能在團長的位子上如此隨心所欲。
我的視線從春日那急切想把別人原稿扔進紙板箱的笑臉移到了鑲嵌在胳膊上的袖標上。
平時是團長,也曾寫過名偵探或電影導演的袖標上,非常醒目地寫上了新的頭銜。
這次的頭銜是「主編」。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幾天前。
那是在期末的腳步聲「啪嗒啪嗒」敲擊著耳朵的第三學期的某一天里,我本應該悠閑度過的午休時突然發生的。之前也稍微給我點預兆好不好。
「召見。」
說這話的是長門有希。為什麼還有古泉一樹修長的身影在她身邊呢?這兩個人會一起到教室來找我,再怎麼想都找不出一微米好的預感。對中止了進食便當作業來到走廊的我來說。此時,只想快點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召見是指?」
就我現在的狀態而言只想得到這句話了。因為從小賣部抱著數種麵包和哈密瓜飲料回來的谷口一句「阿虛,你的夥伴來了哦」,結果跑出來一看是這兩人。的確是充滿意外性的組合,但從長門與誰一起單獨行動這點來看,我可不覺得這是可以讓人接受的組合。
我望向從說完那句莫名其妙的話後就面無表情站在那裡的宇宙人,等了三秒鐘後還是放棄了,於是轉向古泉那英俊的面孔:
「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
「當然了,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古泉伸頭向五班教室看了看說道:
「涼宮同學不會很快回來吧!"
春日的話第四節課一下就飛奔出去了。現在搞不好正在食堂里啃桌子呢。
「太好了。這件事其實不太想讓她聽到。」
我預感這肯定也不是我想聽的情報。
「實際上———」
古泉你把聲音壓得很深沉,不過怎麼看都是一副相當高興的樣子。
「是嗎,這件事是否值得高興也是因人而異啦。」
「好了,快說吧!」
「學生會長發出了召喚指令,指令內容就是今天放學後到學生會活動室。簡而言之就是傳喚。」
啊哈~
我立刻就理解到是怎麼回事了!
「終於來了嗎。」
學生會長的召集命令———我可不是聽過之後還會想「為什麼?」的毫無自知之明之輩。這一年裡,學生會對SOS團不管在校內還是校外所引發的惡行一直置若罔聞、視而不見,在我看來已經是仁至義盡了。最開始是什麼來著,從電腦研究會強搶電腦的事件嗎?不對,那個在去年秋天的遊戲對決後應該已經解決了。據我所知。電腦研究社是對學生會提出了訴訟,遊戲失敗後不久,就聽說部長無條件撤消了訴訟。
是因為拍攝電影鬧得太過火了?要是這樣的話時間也隔得太久了,校慶之後學生會好像改選了。現任會長到現在才想起解決前會長的遺留工作嗎?還是說由附近神社散發的印有我們畫像的通輯令終於流傳到北高了?正月那次去神社初次參拜時到處亂跑亂撞,還是做得太過分了。
「沒辦法啊,我想不出是怎麼回事。」
我聳聳肩,望著窗邊最後那張主人不在的桌子。
「春日她啊,一定會欣喜若狂地殺到會長面前。看對方的態度,搞不好會演變成亂斗呢。到時候,調停的責任就交給你了,古泉。」
「不對。」
古泉很明確地給予了否定。
「被傳喚的不是涼宮同學。」
那難道是我嗎?喂!喂!這講不通啊!就算春日擁有像鯨鬚做成的發條一樣強有力的反彈力,把可以溝通的我找來當替罪羊可也真夠卑鄙無恥啊。我雖然知道學生會是學校方面的提線木偶,可腰身軟到這個份上還真是不禁讓人失望呀。
「不,也不是找你。」
一副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古泉顯得越發清爽地說道:
「受到傳喚的人只有長門同學一人。」
你說什麼?這不是更講不通了嗎?我承認,不管別人對長門說什麼她都會保持沉默這點,作為說教的對象是很合適啦,但毫無疑問的她會至始至終毫無反應,我想最後也不會產生什麼成就感的。
「找長門?學生會長?」
「賓語和主語對上了呢。沒錯,會長指名傳喚長門同學。」
可長門本人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站在一旁,平靜地接受著我發出的驚奇目光,額頭的劉海輕輕地動了一下。
「怎麼回事?學生會長會有什麼事找長門,難道想挖她當學生會的書記嗎?」
「不是的,書記的話已經有人了。」
那就快說出來呀。難道說連你的DNA上刻有說話喜歡拐彎抹角的基因嗎?
「抱歉,那我就簡單明了地說吧。要見長門同學的理由很簡單,聽取關於文藝部活動情況的彙報以及該社團今後廢存問題的討論。」
「文藝部?這———」
我差點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