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比奈學姊,看樣子我們來得不是時候,不妨先迴避一下,待那兩人清官也難斷的家務事告一段落後再來造訪吧。我請學姊喝自動販賣機的咖啡。」
慢著.古泉。你要是把我們的扭打看成夫妻吵架的話,最該去的地方是眼科。還有,別想趁亂把朝比奈學姊拐走。朝比奈學姊。這件事真的沒什麼大不了.你無須提心弔膽的直點頭。
現在的情形是春日使出蠻力絞緊我的襯衫,我反握住春日的手腕。再這樣僵持下去包準我筋骨酸痛,我忍不住喊救兵。
「喂!古泉!你要去哪裡?快來救我!」
「嗯,我該站在哪一邊好呢::」
古泉故意裝傻,朝比奈學姊則像只受驚的小兔子僵直不動。眼睛眨呀眨的。連古泉不經意將手放在她腰上以護花使者自居都沒有察覺。
至於長門,她在做什麼?我看了一下.長門就是長門,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繼續看書去了。拜託,我也是為了你才會落到這步田地耶,為我說句公道話不為過吧。
然後,春日將我勒得更緊了。
「我真是瞎了狗眼,才會拉連這麼蠢的情書都寫得出來的笨蛋入團,氣死我了!你現在就給我引咎辭職!我心情糟透了,簡直像是赤腳踩進了裡面有蟑螂窩的鞋子里那麼糟!」
即使滿嘴忿恨。春日臉上還是勉強做出了難以理解的笑容。活像是她不知道目前這種情況該做什麼表情似的。
「來到這裡之前,我就想好了十三種懲罰遊戲!首先,你得咬著竹莢魚乾跳到牆上,和附近的野貓搶地盤!而且要戴上貓耳朵!一
如果是朝比奈學姊穿著女侍服那樣做,一定是幅好風景;換成我去做的話,人家就會見到早巳成為都會傳奇的特殊救護車了。
「現成的配件里沒有貓耳。」
我臉朝向大開的窗戶看了看,嘆了一口氣。
抱歉了中河。要是不把你供出來,我就會變成繼紙團之後被丟出窗外的物體.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泄你的底,但要是讓這位春日繼續誤解下去,恐怕連大自然的心情都會一起變糟。
我偷瞄了一下女王團長吊得老高的眼睛,以像是安撫拒絕修剪爪子的三味線的語氣說..
「聽我說。不然……你先把手放開,春日。我一定會解釋到你的雞冠頭融會貫通為止……」
十分鐘後.
「哦~~」
春口盤腿坐上鋼管椅,一口接一口品嘗熱騰騰的綠茶。
「你的朋友也真怪.雖說一見鍾情是他的自由,但是痴情到那種地步也實在太扯了.活像個白痴。」
戀愛不只會使人盲目,還會得腦疾是吧。算了,她最後一句感言,我也沒有異議。
春日抓起皺巴巴的活頁紙揮了揮。
「我本來以為這是你和笨蛋谷口聯手要來戲弄有希的。那笨蛋很有可能會做這種事,有希又是言聽計從的個性,一定會受騙。」
我認為找遍全銀河,恐怕找不出第二個比長門更難欺騙的個體。但我沒有插嘴,只是乖乖的聆聽。可能是感受到我的自製,春日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表情突然放鬆下來。
「算了,諒你也不敢做那種事。你沒有那種智慧、也不可能機靈到去耍那種小手段。」
聽不出她這話是在稱讚我,還是在嘲諷我。但是最起碼,我不會去做那種像是不夠理智的小學生做的事。而谷口再不才,也不致於那麼幼稚。
「可是……」
引發導火線的是S0S團最引以為豪的嬌小妖精兼天使。「我覺得好浪漫喔。」
朝此奈學姊一臉陶醉。
「假如有人對我如此痴狂,我或許會很開心……十年啊。我會想見見那個願意等我十年的人。感覺好羅曼蒂克……」
手指交叉,濕潤的美目閃爍不已。
我不確定朝比奈學姊所說的羅曼蒂克,和我所知的羅曼蒂克是不是同一個意思,但我覺得那一定是不同的解釋。可能未來辭彙的涵義改變了。畢竟學姊是不跟她解釋說船是靠浮力浮起來,就不明白船是怎麼浮起來的人吶。
對了,朝此奈學姊今天穿得很普通,是水手服裝扮。因為女侍服、護士服等服裝全都打包送到洗衣店去了,雨蛙布偶裝也是。當我和春日抱著一大疊染有朝比奈學姊體香的角色扮演服裝到洗衣店裡時。乾洗店的大叔沒事找事做,一直交互盯著我和春日看.讓我有點小受傷。
「中河本人和羅曼蒂克幾乎可說是絕緣體。」
我一口氣喝光茶杯里剩下的冷茶。
「就算投錯胎,他也是註定成不了少女漫畫男主角的打拚型動物。動物占卜的結果是熊。就是胸前有新月記號的那種。」(註:此指日本的「月輪熊」,胸前有看似V字的新月形白毛。)
說著說著,我就想出了和他國中時代形象十分吻合的文宣。
「是嗎?聽起來像是個溫柔的大力士呢。」
雖然沒有共通點.形象倒是差不多。反正他就只有身材發育得好。但我的意思和朝比奈學姊的不太一樣。
把人家說成這樣,真該跟他賠個不是。但是我還來不及將中河口述、我手書的情書毀屍滅跡…──次說聲抱歉,但我當時真的已失去了那種氣力──春口已經語帶感情地宣讀給大家聽。古泉聽了之後,和朝比奈學姊亦有完全不同的感受:
「真是一篇曠世奇文.」
做作的笑容依然不變。
「具體的描述予人好感。雖然有點偏於理想論,但是正視現實的誠懇讓人很有好感。雖然作者因為一時突發性的熱忱喪失了自我,但從字裡行間可以讀出他澎湃的情感,以及勃勃的野心.假如這位中河同學真能照他所說的努力不懈,將來絕對不是池中物.」
做出有如小牌精神科醫生的分析。別人的人生就可以這樣妄加斷言嗎?批評不用負責任的話,那我也會。你是騙死人不償命的算命仙嗎?
「可是!!」
古泉又丟給我一個微笑。
「要用這種文體告白,也需要相當的勇氣。負責抄寫的你也真是位不可多得的好人。換作是我.手指早就不聽使喚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是在拐彎抹角的罵我嗎?我和你不同,我是很重視朋友的人。即使明知是白做工,我還是會勉為其難扮一下愛神丘比特.
我聳聳肩,將那件事告知古泉作為回答:
「長門早在你來之前就答覆我了。」
我代替以同等比例凝視著春口和古泉的長門回答。
「她說十年太長了。那是一定的,我也是這麼想。」
此時.在這之前沉默到家的長門開口了:
「借我看。」
她伸出了細長的手指。
這一幕讓我相當意外。春口似乎也是。
「你還是會好奇吧。」
春日像是看透了唯一的文藝社員參差不齊的瀏海底下的表情。
「這封情書雖然是阿虛代筆,不過你可以帶回去做紀念。畢竟這年頭像這樣不知該說是拐彎抹角。抑或是直率的告白十分少見。」
「請。」
古泉將春日遞過去的皺巴巴活頁紙,轉交給長門。
「……」
長門眼皮垂得低低的。閱讀我的字。有好幾次眼睛都定在同一處上下掃射。像是在咀嚼那段文字的含意似的。
「我無法等待。」
嗯嗯,那是當然。
可是,長門又接著──
「不過我可以見他。」
說出了讓任何人都啞口無言的話語。而且又多加了一句幾乎要讓我的下巴掉下來的話:
「我很好奇。」
說完後,她以一貫的眼神一直看著我。
那是我熟知的眼神──像是毫無變化的手工制玻璃工藝品般,神智清楚的眼眸。
大掃除最後以稱不上大掃除的普通清掃作結.我提議將書架上的書籍處理掉時,長門沒說YES也沒說NO.只是一直默默看著我,眼底蘊藏了難以言喻的悲哀,讓我也無法再堅持下去,古泉的遊戲收藏品中最後搬到垃圾桶內的,就只有玩過一次,而且還是雜誌附贈的紙制雙陸棋。
朝比奈學姊的私人物品原本就只有茶葉,春日則是對自己帶來寄放的所有物品以一句「不準丟!」嚴詞拒絕。
「你給我聽好了,阿虛。東西都還沒用就丟掉這種暴殄天物的惡行,打死我也不會做。可以再利用的東西就要用到底,只要不是品質惡劣到不敷使用的程度,我是不會丟掉的。那才是環保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