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卷 涼宮春日的消失 第四章

有經驗的人就知道,晚上獨自走在校舍里有多恐怖。

我將外套披在肩上,慢吞吞地走出社團教室。下樓梯盡量不發出聲音,每到走廊的轉角就學忍者東張西望一番,真的是相當耗神的工作。雖然還不知道這是何年何月何日的北高,不過要是被值班的老師看到就傷腦筋了。我也不知要如何解釋。我還希望有人解釋給我聽呢!

我在霧濕的大氣中,汗水淋漓地移動,終於來到了玄關。

「接下來,會出現什麼呢……」

如此說道後,我就打開自己的鞋櫃,裡面放著別人的拖鞋。我很確定那不是我的。附近的人開錯柜子,換錯鞋的可能性也立刻就被我剔除。現在的季節是盛夏,我又跳入了另一個時空,像這種程度的聯想力我還算有。現在是置身於這個鞋櫃的主人不是我,而是別人的世界或是時代中。至於自己沒有想像中來得吃驚,不知是因為早已習慣異常,還是因為連驚訝的餘裕也消失殆盡。

「沒辦法了。」

直接穿拖鞋出去固然不好看,但我現在沒有選擇的餘地。先離開校舍是當務之急。不愧是晚上的玄關口,果然大門深鎖。我只好躡手躡腳走向附近的窗戶,解開內側的鎖,小心翼翼地打開。我將帶有香草味的夜風深深吸進肺部,再跨過窗框一躍而下,跳到石階上。就是以前在閉鎖空間,春日把我叫醒的地方。

我大概停了十秒鐘左右,確定沒有人看見我,才開始行動。

出了校舍還是一樣熱。這是日本特有的潮濕兼悶熱的夏日高溫。我剛從嚴寒的季節過來,汗腺張開得可厲害啦。我用冬季西服擦拭臉上不停滴落的汗水,朝校門口走去。

出校門就簡單了。我感謝學校形同虛設的保全,只要爬上鐵柵欄就萬事OK了。一從校內出到校外,我馬上撿起事先丟到地面上的外套,仰望了一會兒星空,思索下一個目的地。

目前,我必須先知道現在是幾月幾日的幾點幾分。畢竟過去和未來差別可大羅。

先下坡再說吧。途中應該有家便利商店。如果跑進附近的民宅詢問:「今天是幾月幾日?」,恐怕會有被當成是精神失常的高中生,而遭到相關單位逮捕之虞。還是去不用問也可以知道日期和時間的地方保險一點。

「不過,還真是熱啊……」

雖說我穿著冬季制服,本來就很熱,可是連被汗水浸濕的褲子內側也黏在腳上,真是很讓人鬱悶。此時我真恨透了聚酯纖維的開發者。而且這件制服冬天又不保暖,真是中看不中用。

我開始抱怨這些,可見我的大腦又恢複運轉了。與其在冬天受凍的同時巴望春天來臨,我更喜歡一邊抱怨夏天的酷熱,一邊扇著團扇。況且,高一的夏天有太多太多的回憶了。儘管全是疲勞過度、全身無力、目瞪口呆之類的,不過只要熬過去就算是不錯的經驗。起碼看到了朝比奈穿泳衣的迷人模樣呀。冬天的話,就幾乎沒辦過任何SOS團風格的活動。

腦中一邊想著錯過的火鍋味道,一邊走下坡,十五分鐘之後終於看到明亮的標的物。那家放學途中,偶爾會進去祭祭五臟廟的便利商店。至少我又確定了一件事。現在不是這家店蓋好以前,也不是撤店之後的時間。

我等不及自動門打開,一進去就朝牆上打量。花了點時間才適應冷氣的清涼。在那段期間,我不斷朝那個類比式掛鐘投以熱切的視線。

八點三十分。

現在天色已暗,所以一定是晚上八點。

可是,日期呢?今天是何年何月何日?櫃檯前展示了好幾種報紙。哪一種都好。我順手拿起最前面的體育報,抽出一部分以超特急速度翻閱。上面報導了什麼都無所謂,全部都是誤報也沒關係。即使是內容編得天花亂墜的小報,在報紙最上頭印的日期還不至於作假吧。

游移的視線在某處定住,我看到了。

一般人認為的幸運數字雙連號,映入我的眼帘。

幾年?我幾乎像是要舔下去一般,確認上面印的西元年。店員大哥似乎不耐煩的看了我一眼,但我顧不了那麼多了。

那四位數的數字,我看了好幾遍。將剛才我置身的那個十二月時代的西元年,減去印在這體育報上的西元年數字,是很簡單的計算題,連小朋友都會。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長門……」

我從報紙中抬起了頭,深深嘆了一口氣,望向天花板。

普天同慶的七夕情人節。

現在,是三年前的七月七日。

三年前的七夕。今天這一天發生了什麼事?

宛如狂想曲一般的「今年」的七夕,大夥在社團教室寫好短箋許願之後,我就應朝比奈之邀,回溯時光來到了這一天。然後,我見到了大人版朝比奈,她催促我趕往夜裡的東中。於是,我就撞見了正要爬上校門的國一生時代的春日,被她拖下水,在操場上用石灰書寫要發給外太空的訊息。

接下來,我帶著遺失了類似時光機,名叫TPDD這件物品的朝比奈(小),到長門的高級公寓去,兩人一起在那裡沉睡了三年,才回到原來的時間……

「也就是說…」

這是比減法還簡單的計算題。只要將記得的事情全數回想起來就行。沒錯,我終於掌握到了,讓失序的世界復原的必要狀況。

是吧?是這樣沒錯吧?

我的腳之所以抖個不停,絕對不是恐懼使然。而是因為有重大任務必須完成才會緊張的顫抖。

三年前。七夕。東中。神秘圖案。約翰·史密斯。

各種要件漫無頭緒地在我腦海里盤旋,終於有了結論。真的是既簡單又明了的結論,我再說一次。

「也就是說……」

「她們」就在「這裡」。

誘人的魅力朝比奈(大)和待機模式的長門有希。

兩名能助我一臂之力的人才,都存在於這個時間點。

我丟下報紙,不顧一切的衝出了便利店,一邊跑一邊思考。

第一次來到三年前——也就是現在——的時候,在光陽園站前公園的長椅把我叫醒的朝比奈,曾經說過「現在是晚上九點」。只要跑個三十分鐘的話,應該還來得及趕到那裡。問題是,某人造成的世界變化不知道有沒有波及這個時間點。假如有,那我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無論如何,我一定得和朝比奈(大)或是人在高級公寓里的長門接觸,要不就兩者都接觸。那麼,我該前往的目的地就有兩處了。不過目前我該先去那裡。

住在公寓的長門待會再去是見得到。可是朝比奈(大),就只有那個時間地點才能見到。

以女教師的穿著打扮來訪的成長版朝比奈,就是給我白雪公主的暗示之後,就立刻打道回府,比朝比奈更未來的朝比奈小姐。她戳著睡美人朝比奈(小)的臉頰,笑得很開心的模樣,就像是昨天才發生似的記憶鮮明。

那位朝比奈小姐一定知道我。應該是這樣沒錯。

那座公園離站前不遠,四周人煙卻相當稀少。可能夜也深了吧。對只在晚上出沒的可疑人物來說是絕佳場所。這裡是怪胎的聖地嗎——上次七夕那天我是這麼想的,現在也還是這麼想。

我不好明目張胆登場,只好摸黑沿著環繞公園的磚牆走著。雖說是牆,其實高度只到我的腰部,上頭則裝了和我身高差不多的鐵絲網。周圍則有等間隔種植的樹木。白天就算了,晚上要在不被公園內發現的情況下窺伺其中可是簡單的很。需要特別當心的應該是背後人行道上的行人投來的異樣眼光。

我回想當時醒來的那張長椅所在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沿著磚牆移動,尋找絕佳的偷窺地點。

時間正好是晚上九點多。

所謂的偷窺應該就是我正在做的事吧。伸長脖子,從茂密的樹叢中望出去後,我終於看到想看的景象。

「……就是那個吧。」

感覺很像是在看電影里演出的自己一樣,也像是在夢中客觀地俯瞰自己的模樣。

「可是,這又該如何解釋……」

被街燈照耀的長椅,像是沐浴在聚光燈下似的,於黑暗中浮現出來。距離有點遠,但我絕對沒有看錯。兩人都穿著北高的制服。一切都跟記憶中一樣。

過去的我和朝比奈就在那裡。

那個「我」躺得平平的,枕著朝比奈的膝蓋睡覺。要說沒夢見令人垂涎的美夢,那才是騙人的。用世上最貴重的寶貝當枕頭,還睡得不安穩的話,那這世上安眠的要素就等於不存在了。

被當作膝枕的朝比奈頻頻偷看自己大腿上的我的睡臉,又是在我耳朵旁吹氣,又是拉著我的耳朵玩。真教人羨慕……不對,我怎麼羨慕起自己來了。

有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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