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卷 涼宮春日的消失 第二章

像在大悶鍋里悶了一天的十二月十八日結束了,新的一天來臨。

十二月十九日。

學校從今天開始進入課程縮短期(註:日本的學校或是因應酷暑或是讓學生準備大考等原因,會在某時期縮短上課時數)。本來應該要更早實施的,偏偏上次全國模擬考總成績輸給了市立的敵校,大發雷霆的校長從此高唱升學率挂帥,硬是將學校的行事曆做了更動。這段歷史似乎並沒有改變。

有變動的,好像只有我的周遭、北高、和SOS團周遭的人事物。沒來得及弄清這到底是什麼的陰謀,我就來上學了。結果發現五班又有更多人缺席。今天沒看到谷口的人,他總算髮燒到四十度了吧。

還有,坐我後面的仍然不是春日,而是朝倉。

「早!今天有沒有清醒一點?有的話就好。」

「還好。」

我板著一張臉,把書包擱在桌上。朝倉托著腮幫子,繼續說:

「可是,不是眼睛睜開就等於清醒了喔。要確實掌握映入眼帘的人事物,才有助於理解。你呢?你掌握到了沒?」

「朝倉。」

我轉身面向朝倉涼子,審視她那端正的五官。

「你是真的不記得,還是在裝傻?拜託你老實告訴我吧。你真的沒想過要殺我嗎?」

朝倉涼子臉色一沉,又露出了那種好似在看一個病人的眼神。

「……看來你還沒清醒。我勸你還是快去醫院看病比較好,以免延誤病情。」

一說完,她就逕自跟隔壁的女生說說笑笑,完全不理睬我。

我又將身子轉了回來,雙手抱胸瞪視空中。

這樣的比喻不知道好不好?

某地方有個某個非常不幸的人。不論就主觀或客觀的角度而言,那個人都是相當不幸,具體呈現了連在晚年悟道成佛的悉達多王子(註:釋迦牟尼的本名)都會覺得不忍卒睹的不幸遭遇。一夜,他(其實用「她」也是可以,但分男分女太麻煩了,在此統稱為他)一如往常在不幸的煎熬下就寢,隔天一早醒來,發現世界完全改變了。那個世界完美到稱之為烏托邦仍稍嫌不足。他從頭衰到腳的不幸都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盈滿身心的幸福感。再也不會有任何苦難降臨到他身上。這全多虧在那一夜,某人將他由地獄帶上了天堂。

當然,這件事完全不是他自己的主意。將他帶走的,是他不認識的陌生人,也不知道那個人長得是圓是扁,更不知道對方為何要這麼做。相信這個答案也是無人能解吧。

在這種情況下,他應該會相當開心吧。世界既然改變了,那他就不會再遇到不幸。只是,那個世界和他原本所待的世界有些微的不同。至於為何會這樣,則成了不可解的最大謎團。

儘管如此,他還是對得到幸福的事實推崇備至,衷心感謝那個人吧。

不消說,那個「他」當然不是我。程度差太多了。

啊……就連我自己也覺得這個比喻太糟。前一天的我,既稱不上是在不幸的谷底,現在也稱不上是置身於幸福的天堂。

但是,倘若不去考慮程度問題,可說是雖不中亦不遠矣,我以前也是成天為了春日的怪主意,搞得自己神經兮兮的呀!現在那些怪主意,卻像是永遠跟我無緣了。

可是——

這個世界既沒有春日,也沒有古泉;長門和朝比奈都是普通人,SOS團更是連個影子都還沒生出來。既沒有外星人也沒有時光旅行更沒有ESP。而且貓咪也不會說話,是個再普通也不過的世界。

怎麼樣?

拿之前和現在的狀況相比較,哪一個比較適合我呢?哪一邊的生活,我過得比較開心呢?

現在的我稱得上幸福嗎?

放學後,我又習慣性地朝文藝教室移動。如果每天都重複做同樣的事,就算不去想,身體也會自然而然的行動,就像我們洗澡,並沒有特別想先洗哪個部位,卻總是機械化地照往常的習慣行動,是同樣的道理。

我每天只要一放學,就會習慣性地來SOS團走走。喝朝比奈泡的茶,和古泉玩玩遊戲,聽聽春日的胡言亂語。如果說這樣的習慣算是惡習,想必也是積重難返的惡習了。

可是,今天的情況有點不一樣。

「這個,該怎麼辦?」

我邊走邊看空白的入社申請書。這是昨天那個長門拿給我的,意思是要拉我入社吧?可是,至於她為何要拉我入社,我就不解了。是沒有其他社員加入,文藝社就會面臨廢社的危機嗎?話又說回來,她居然敢拉我這個突然現身向她撲上去的人入社,實在是勇氣可嘉,唯有長門在這個變了樣的世界,還是一樣有點古怪嗎?

「嚇!」

前往社團教室的途中,我又遇上了朝比奈和鶴屋兩位學姐。一見到我,就嚇得往鶴屋學姐身旁鑽的可愛學姐真是教我心痛。我向她們致意後便快步離開。真希望能再度回到有幸品嘗那甘露的日常生活。

這次,我事先敲了門,聽到細小的回應聲後,教室門才打開。

教室內的長門,視線在我的顏面表皮上遊走了一會,又移回手上的書,推了推眼鏡的動作,看起來像是在對我致意。

「我又來了,可以嗎?」

小小的頭頸點了點。可是目前她最關心的似乎是手上那本打開的書,連頭都沒抬起來。

我將書包立在一旁,思索著接下來該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偏偏這間冷清的教室,連個可以拿在手上的小道具都沒有,我只好盯著書架看。

書架上排滿了大大小小的書籍。精裝本比文庫本和小說還多,可見這位長門也喜歡厚重的書籍吧。

沉默。

長門慣有的沉默,我應該早就習慣了,可是在今天這個場合,我卻覺得有點難以忍受。不設法打破沉默的話,我會更加不安。

「這些全都是你的書嗎?」

她很快就有了回應。

「也有前人留下來的。」

長門讓我看她手上那本精裝本的封面,

「這本則是去市立圖書館借的。」

上面貼有市府公物的條碼貼紙。護貝過的封面折射的日光燈光線,使得長門的眼鏡在一瞬間閃亮起來。

談話結束。長門再度埋首在厚重的書本中挑戰默績,我又失去了一席之地。

難受的沉默快讓我窒息。我思索可能接得上話的話題,吐出了適當的語句:

「你會自己寫小說嗎?」

對方大概停了四分之三拍。

「我只看不寫。」

我沒有錯過那隱匿在鏡片後的視線移向電腦的一瞬間。哦~原來她在電腦借我之前進行的前置作業就是為了這個啊。我很想看看長門寫的小說。這傢伙到底都寫些什麼?應該是科幻類的,總不會是愛情小說吧?

「……」

和長門聊天原本就很難。在這一點上,就連這位長門也是一個樣。

我再度面對書架,進行無言的修行。

我不經意地瀏覽架上的書時,突然被某一本書的書背給吸引住了。

這個書名我有印象。記得是在SOS團蓬勃發展的初期,長門借我的國外科幻大長篇第一集,是本以茫茫字海傲視群倫的書,當時還是眼鏡妹的長門,沒先問我的意願,就將那本書塞給我,說:「借給你。」就走了。那本書我整整花了兩周才看完。總覺得那像是好幾年前的往事了。實在是後來發生了太多事。

由於感到莫名的懷念,我將那本書從書架上抽了出來。這裡不是書店,我也沒有像在書店站著看免錢的人看得那麼認真,只是隨意翻了翻,正要將書本放回原處時,一張長方形的小紙條掉出來,落到了我的腳邊。

「這是什麼?」

將紙條撿起來一看,是張上面印著花朵圖案的書籤。很像是書店老闆隨意放入袋裡的那種——書籤?

我的視界像是旋轉了起來。對了,那時候……我在我的房間翻開這本書時…也發現了一張和這張一模一樣的書籤……然後,我就跳上腳踏車飛奔而去……那張書籤背後的字句,我甚至可以默背出來。

晚上七點,在光陽園車站前的公園等你。

我屏住了氣息,用顫抖的手指將書籤翻到背面——看到了。

『備妥程式啟動條件·鑰匙。最後期限·兩天後。』

從精裝本掉落的書籤背面,留有這則以明體寫成,日期不明的留言。

我立刻轉身,三步就來到長門看書的桌前。盯著她睜得大大的黑色眼眸說:

「這是你寫的嗎?」

我把書籤的背面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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