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索著口袋,拿出長門交給我的短箋。上頭畫著謎樣的幾何圖案。
「或許有辦法解決。」
我說道,朝比奈淚眼迷濛地看著我,我則繼續看著短箋。
上頭所畫的圖案,跟剛剛我跟春日一起在校園裡塗鴉的、想傳達到天際的訊息是一樣的。
我們火速離開東國中,來到車站前面一間分售的豪華公寓前面。
「這裡是……長門同學的家?」
「嗯。我沒有詳細問過她什麼時候來到地球,不過我相信她三年前應該就在這裡了……大概吧?」
我站在公寓大門口,試著按下708室的電鈴。對講器發出咚的一聲,顯示有人應門。隔著袖子,可以感受到戰戰兢兢的朝比奈的手溫。我對著麥克風說:
「請問是長門有希同學的家嗎?」
「……」對講機如此回答。
「啊,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
「我是涼宮春日的朋友——這樣說你懂了嗎?」
電線另一頭傳來凍結般的氣息。短暫的沉默,然後——
「進來。」
鏘的一聲,玄關的門鎖打開了。我帶著處於驚駭狀態的朝比奈搭進電梯。上到七樓,目標就是我以前曾經造訪過的708室。我將門一推,門隨即緩緩地打開。
長門有希就站在門內。我產生了一種迷失現實的感覺。我跟朝比奈跳回過去這件事,是真的嗎?
長門完全沒有改變,使我幾乎要產生這種懷疑。她穿著北高的水手服,面無表情地凝視著我的眼神,以及讓人感受不到體溫和氣息的無機質模樣,跟我所知道的長門完全沒兩樣。不過有一樣東西是最近長門沒有、而眼前的長門有的,那就是我剛認識這傢伙時她所戴的眼鏡。
這個長門的臉上,戴著不知道什麼時候不再是眼鏡姑娘的長門以前所配戴的眼鏡。
「喲!」我舉起一隻手,露出一臉和藹可親的笑容。長門依然面無表情。朝比奈躲在我背後,不停地發抖。
「可以進來嗎?」
「……」
長門默默地往屋子裡面走去。我把她的動作解釋成Yes,准許我跟朝比奈進屋去。我們脫下鞋子,走向客廳。跟三年後沒什麼兩樣,房間還是一樣空空蕩蕩。長門動也不動,等著我們進來。無可奈何之餘,我決定繼續站著,把事情說明給她聽。該從哪裡說起呢?從和春日認識的開學典禮那一天開始說起嗎?那可是一段好長的故事呢。
我一邊省略各個細節,一邊做了大致的說明。沒有一絲感情的視線,透過眼鏡凝視著我。我大約講了五分鐘的時間吧?雖然我個人認為,這段春日故事的摘要實在不得要領。
「……就是這樣。三年後的你,給了我這個東西。」
長門目不轉睛地看著我拿出來的短箋,手指頭在那些奇怪的文字上游移著,就像在讀取條碼一樣。
「了解了。」
長門簡單地點點頭。是真的嗎?等等,發生了一件更讓我在意的事情。
我把手抵在額頭上想著。
「我跟長門的確早就認識了,但是那是三年前……今天的你……也就是現在的你,應該是第一次跟我們碰面的,對不對?」
連我自己都聽不懂,我到底在說什麼。但是長門卻鏡片一閃,若無其事地、淡淡地回答:
「是的。」
「那麼……」
「進入異時間同位體的符合記憶許可申請,下載時間連接平面帶動可逆性越境情報。」
什麼東東啊?
「存在於距離現在三年後的時間平面上的『我』,跟存在於目前時間的這個『我』,是同一個人。」
那又怎樣?不就是這樣嗎?但是也不該因為這樣,三年前的長門和三年後的長門就擁有共同的記憶啊。
「的確擁有。」
怎麼辦到的?
「同期化。」
唔,我還是不懂。
長門不再回答,只是慢慢地拿下眼鏡。沒有任何感情的雙眼,抬起來看著我眨了眨。那確實是我已經再、書蟲少女的臉。是我認識的長門有希。
「你為什麼穿著北高的制服?你已經入學了嗎?」
「沒有。目前我是待機模式。」
「待機……你打算待機將近三年嗎?」
「是的。」
「那可真是……」
好有耐心啊。不覺得無聊嗎?可是長門卻搖搖頭說:
「這是任務。」
清澈的瞳孔筆直地看著我。
「移動時間的方法不只有一種。」
長門用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說道:
「TPDD只是一種控制時空的裝置,具有不確定性和原始性。關於時間連續體的移動過程,存在著各種不同的理論。」
朝比奈重新握緊我的手。
「請問……那是什麼意思?」
「使用TPDD進行有機情報體的轉移是被允許的,但是會產生噪音。對我們而言,那並不是完美的東西。」
所謂的我們是指情報思念體吧?
「長門同學可以用完全的形態做時間跳躍嗎?」
「形體是不必要的。只要同一個情報能夠往返就夠了。」
在現在、過去、未來之間來來往往啊……
要是朝比奈做得到的話,或許對長門來說也不是什麼難事,因為長門應該擁有比較充分的能力。不僅如此,我也開始懷疑:和長門及古泉相較之下,朝比奈是不是最狀況外的那個人?
「那就好了。」
我介入朝比奈和長門之間。現在不是悠然討論時光旅行的時候吧?問題在於要怎麼做,我跟朝比奈才能回到三年之後。
可是,長門只是簡單地點點頭說:
「可行。」
然後站起來,打開通往客廳旁邊的房間紙門。
「這裡。」
那是一間鋪著塌塌米的和室,除了榻榻米之外別無其他東西,顯得很寂寥,不愧是長門家的一部份。這些我都可以理解!但是她把我們帶到這間客房到底是要怎樣?難道時光機器就藏在某個地方嗎?正當我滿腹疑問時,長門從櫥櫃里拿出墊被,開始鋪了起來。而且還鋪了兩床墊被。
「是不是我想太多了……難道你要我們睡在這裡?」
長門抱著棉被回頭看我。我跟朝比奈的身影,就映在她那像水晶一般的瞳孔當中。
「是的。」
「這裡?跟朝比奈?我們兩個?」
「是的。」
我斜眼一看,只見朝比奈怯生生的,而且一張俏臉漾起了紅暈。那是當然的反應吧?
但是長門卻一點都不在乎。
「睡吧。」
別這麼單刀直入嘛!
「只是睡覺而已。」
唉……我本來就這麼打算啊。我跟朝比奈不由得面面相覷。朝比奈紅著臉,我則聳聳肩。我們只能找到長門幫忙。既然她要我們睡覺,那就睡吧!如果一覺醒來就發現置身於本來的世界,這倒算是很簡單的方法。
長門伸手摸上牆上的電燈開頭,口中念念有詞。當我想著「她應該不是跟我們道晚安」,此時叭的一聲,燈熄了。
那就睡吧!我蓋上了棉被。
就在這個時候,燈又亮了。日光燈叭叭叭地閃著,正在穩定光量。咦?這種奇怪的感覺是什麼?窗外是跟剛剛一樣漆黑的夜空。
我支起上半身,朝比奈也用兩手拉住蓋被的一端起了身。
那端整而童稚的臉上滿是困惑的表情,兩隻眼睛對我投來「?」的記號,我當然沒辦法回答她。
長門站在那邊。跟剛才一樣,手摸著牆上的開關。
我覺得那張臉不像平常的長門,好像帶著近似感情的東西,我定定地看著那張白皙的臉。那是明明想傳達什麼訊息、卻又因為某種內心糾葛而無法暢所欲言的表情,細微到除非長期看慣了這傢伙的面無表情否則會無法辨認。雖然我不敢保證不是我的心理作祟。
旁邊響起吸取空氣的聲音,我轉頭一看,只見朝比奈正要操作戴在右手手腕上的液晶手錶。
「咦?不會吧……咦?真的嗎?」
我瞄了她的手錶一眼。那不會就是所謂的TPDD之類的東西吧?
「不是,這只是一般的電波手錶。」
就是那種按照標準時間電波自動對時的東東嗎?朝比奈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