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卷 涼宮春日的嘆息 第五章

星期一早上,距離校慶已經不到一個星期了,但是校園裡的氣氛依然是那麼地鬆散。這所學校到底有沒有舉辦校慶的打算啊?不是應該更熱鬧一點嗎?再怎麼說,這樣的氣氛實在太過悠閑了。就因為這樣,連我都覺得慵懶無比。而且在前往教室途中,還有更讓人覺得慵懶的事情等著我。

古泉靠在我的教室前面站著。昨天都講了那麼多話了,還有什麼想說的?

「九班一大早就在舞台排練表演節目了,我只是偶然經過這裡。」

我實在不想一大早就看到你那張娘娘腔的臉。

「怎麼了,你不會是來告訴我,那個愚蠢的空間果然發生了吧?」

「不是,昨天一直沒有出現。看來涼宮同學好像忙著沮喪而沒空焦躁呢。」

為什麼?

「你應該很清楚啊……。既然你不懂,那我就說明給你聽吧!涼宮同學一直認為,不管發生什麼事,只有你是她的夥伴。就是你有所抱怨,但是你還是會支持她。不管她想做什麼,也只有你能接受她。」

你在說什麼呀?能夠接受那傢伙所有行為的,只有早就殉教的歷史聖人耶。我可要言明在先,我既不是聖人,也不是偉人,只是一個具有常識的凡人。

「你跟涼宮同學之間怎麼樣了?」

哪有怎麼樣?就是那樣啊。

「能不能勸她打起精神來?白鴿也是很可愛的啊,如果涼宮同學再這樣消沉下去,神社的鴿子或許會變成完全不像鴿子的東西了。」

「譬如什麼東西?」

「如果我知道的話就不用這麼辛苦了。要是有一群用好幾隻觸手在地上爬行的黏糊糊生物在神社境內蠢動的話,那肯定會讓人覺得很不舒服吧?」

「撒些鹽就可以了。」

「這是沒辦法治本的。涼宮同學現在就好像懸在半空中一樣。之前她藉由拍電影積極地改變現實狀況,但是因為昨天和你發生了爭執,使得向量一口氣往反方向進行,也就是從正面轉向負面。如果可以這樣收場也就罷了,但是如果再這樣下去,可能會變得更棘手。」

「所以,你是要我去安慰那傢伙嗎?」

「其實也沒有這麼複雜吧?你只要跟她言歸於好就沒事了。」

什麼好不好的?我可從來沒有跟她好過。

「咦?我本來以為你的個性很冷靜,難道我錯了?」

我不說話了。

昨天我之所以勃然大怒,是因為我那看不慣她對朝比奈施暴的同情心使然——也不盡然啦。或許只是缺少鈣質而已。因為昨天晚上我喝了一公升的牛奶,今天起床時竟然很不可思議地就消氣了。雖然牛奶可能只是一種安慰劑。

話雖如此,為什麼要我委曲自己討好她?不管找誰來做公正的評斷,一定都會覺得那傢伙太過份了吧?

古泉像只開始吃飼料的小貓一樣咯咯咯地笑著,拍拍我的肩膀。

「一切就拜託你了。因為就距離而言,你是站在最靠近的地方。」

只要我不回頭,我是不會跟坐在我正後方的春日對望的。今天春日彷彿特別在意天空的狀況似的,幾乎都望著窗外,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午休時間。

再加上也不知道是什麼傳染病,連谷口都一肚子大便。

「拍什麼電影嘛!昨天真是虧大了。」

午休時間,谷口一邊吃著便當一邊狠狠地咒罵著。這種時間春日鮮少會留在教室里,今天也一樣。要是她在的話,這傢伙大概就不敢說這些話了吧,這個沒種的傢伙只有在安全範圍之內才敢大聲說話。

「都是涼宮乾的好事,那一定是部垃圾電影,鐵定的。」

誰想發表什麼意見都無所謂。我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偉人,也不想在歷史上留名,我只是一個站在角落裡喃喃自語的小人物。最擅長的事情就是對母親做出來的食物百般挑剔,即使自己根本下會下廚。

但是唯有這件事我要說清楚,所以我說話了。

「我唯一不想聽的就是你的批評。」

谷口,你又做了什麼?至少春日參加了校慶,並努力想完成些什麼東西。雖然結果只會造成大家許多困擾,但是至少比什麼都不做,而只會嘮叨個沒完沒了的傢伙好上千百倍。你這個大笨蛋!你最好跟全國所有姓谷口的人道歉。對其他谷口們而言,跟你同姓只能用一個詞形容,就是不爽!

「算了,阿虛。」

國木田趕緊緩頰。

「他只是在鬧脾氣啦。其實我們也想多跟涼宮同學他們相處一下,我們很羨慕阿虛呢。」

「才不是咧。」谷口瞪著國木田。「我才不想加入那種笨蛋集團。」

「人家一開口邀約就迫不及待跑去的人還敢大言不慚講這種話?昨天你不是還喜孜孜的樣子嗎?甚至把原本要出遊的計畫都取消了。」

「少吐我槽啦。笨蛋!」

原來谷口是不爽這件事啊?因為他特地把原本的計畫取消,興沖沖地跑來助陣,沒想到在幾乎完全沒有入鏡的狀況下就被宣告退場,甚至還落水了。原來如此,的確值得同情,但是我根本不想同情他。因為我也很生氣。

我比誰都清楚,春日的電影無聊到讓人看不下去。因為她老是沒有思前顧後,只知道埋首往前沖,所以我們只能拍攝她在那個時間想拍的東西,根本談不上什麼劇情。如果這樣還能完成一部好作品的話,那簡直就是天才的成就了,而就我所見,春日根本就沒有導演的天份。但是如果別人只因為這樣就出言不遜的話——咦?我為什麼要生氣……。

「阿虛啊,今天涼宮同學的心情看起來好像比平常更不好。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一邊聽著國木田發問一邊想著。

我跟谷口是一樣的。我只會對春日的一言一行卑躬屈膝,然後背地裡又是滿腹牢騷。這傢伙給我的感覺跟我自己一樣。時而吐春日的槽,時而感到不耐……這正是我的工作。不過這是只有我能完成的任務,不能委任其他人。

心煩意亂的,吃東西哪吃得出美味阿?這樣實在太對不起幫我做飯的母親了。可惡,谷口這個沒品的傢伙,都是因為你說了一些廢話,所以才會害我想做將來一定會後悔的事情。

我做了什麼啊?

我將便當盒蓋好,直接飛奔離開教室。

春日在文藝社團教室里,將攝影機和電腦連上線,好像在做些什麼事情。看到我突然打開門,她很驚訝的抬起頭來。她左手上拿著的是咖哩麵包嗎?

她驚慌失措地將麵包丟掉,再把手伸到後頭摸摸頭髮——我以為是這樣,這時她那一頭黑髮整個敞開來了。我不知道她這麼做的理由何在,看來好像是急著將原本扎在後頭的頭髮給解開來。我沒有仔細看,而且這種事以後再去想就可以了。我對她說了現在非說不可的話。

「喂,春日。」

「幹嘛?」

春日一邊轉變成戰鬥姿勢一邊露出小貓般的表情。我對著那張臉說。

「絕對要讓這部電影成功!」

這就是所謂的情勢吧?像我這種人一年當中大概會有兩次激動的時候。昨天會生氣就是這個緣故,一切只是時間剛好吻合而已。而這種情緒在今天因為古泉一番莫名其妙的話和谷口那張蠢瞼,還有春日憂鬱的表情再再使得我更加心煩意亂,讓我也心神不寧的。要是任憑這股衝動繼續累積下去的話,我可能會打破教室的玻璃窗也說不定,所以我必須在這裡將這種情緒給消化掉。為什麼我要給自己找這種理由呢?

「唔。」

春日趾高氣揚地說:

「那是當然的,因為是我當導演啊。成功是必然的,根本不需你多廢話。」

好個單純的人。本來才以為她露出稍微值得稱讚的溫馴表情,沒想到春日那閃著幾近意義不明光芒的眼睛隱隱約約又燃起自信的火焰,真不知道她是在哪裡充填燃料的?這個人太過簡單了。她就像不斷往自己身上施展高級恢複術的中頭目一樣麻煩,但是我不在乎。她需要平衡一點。一拳就可以將肉腳的傢伙打死,爽快地說拜拜的遊戲……那是怎麼說來著,對了,像這樣可以消解壓力的遊戲是不存在的。我不是很懂這是什麼意思,而且本來就沒什麼意思,但是,總而言之,沒有精神的春日看起來讓人不舒服,而我不想看到這樣的她。這傢伙最適合參加永無止境的、無意義而且沒有根據、沒有目的地的腦內一千公尺賽跑。要是她莫名地停下腳步,可能就會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做出一些沒有必要的事情,就只是這樣。

……這大概是這個時候我的想法。

當天放學後。

「難道就沒有其他的說話方式嗎?」古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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