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當天。
我們在車站前集合。我把所有的東西都塞進家裡現有的最大背包里再走到車站,只見其他四個人都在等我。
春日穿休閑服和朝比奈充滿嬌柔女性的身影,遠遠看來一樣引人注目。她們兩人看起來像是一對一點都不相像的姐妹。明明年紀比較大看起來卻像妹妹的朝比奈,在服裝上走的是成熟的路線。
被三個怪人圍著的朝比奈,一看到我就好像鬆了口氣似地對我點點頭,輕輕地揮著手。
嗯,感覺真好。
「你太慢了!」
春日雖然對著我吼叫,但是她的心情依然很愉悅。這傢伙之所以兩手空空,是因為她連擴音器和導演用摺疊椅都塞進我的行李中。
「還不到九點耶。」
我板著臉孔說道。看看兩邊,我見到長門那像陶磁般的表情,和古泉那清爽的微笑。話又說回來,今天是假日,又不用上學,長門依然穿著制服是沒什麼奇怪啦,可為什麼連古泉都穿制服啊?
「聽說這是我拍片時的服裝。」
古泉回答道。
「昨天她是這樣跟我說的。就角色而言,我是一個假扮成高中生的超能力者。」
本來就是這樣啊!
我將塞了攝影機和小道具等等一大堆東西的包包放下來,擦擦額頭上的汗水,於是春日露出一臉像即將遠足的小學生一樣興奮的表情。
「阿虛,你最後一個來要罰錢,不過現在還不用。待會兒我們要搭巴士,巴士的錢我可以出,那是必要的經費,但你要請大家吃飯。」
她擅自做了這個決定後揮著一隻手。
「哪,各位!巴士招呼站在這邊!趕快跟我來!」
此時,我看到她手臂上的臂章變成了「超級導演」。看來在春日心中,她甚至超越了大導演。難道她想拍出什麼了不得的電影嗎?
本人再次聲明,我覺得拍朝比奈的個人專輯還比較好玩一點。
坐在巴士上隨車晃動了三十分鐘左右,我們在位於山中的停靠站下了車,然後又走了三十分鐘之久。我們很吃力地在健行步道上走著。
我們來到一個到處都看得到的森林公圖。這是在這一帶出生長大的我從小就熟悉的場所。因為念小學時每年只要一提到遠足,幾乎都是到附近去爬山。
所謂的公園根本就名不符實,那只是在山腰辟出一塊空地,隨便蓋個噴泉什麼的,其他什麼都沒有,空蕩到幾乎讓人忍不住要抱怨,幹嘛非得這麼辛苦地爬到這種地方來?只有還不知道什麼叫娛樂的小鬼頭會感到興奮。我們看到幾對帶著小鬼頭前來,看起來應該是一家人的夫妻組合。
我們以噴泉為中心的廣場一角為根據地,決定將這個地方當成拍攝基地。兩手空空的春日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可是我已經累得像條狗了。要不是在半路上把一半的重量硬推給古泉,恐怕我早就已經倒卧路旁了。所以一抵達公圖,我便靠在像徒步旅行時背的裝備包上不停地喘著氣。
「你要喝嗎?」
眼前出現一瓶小瓶的寶特瓶,瓶身則握在朝比奈手上。
「我喝了一半,如果不嫌棄……」
這是神賜的烏龍茶,一定甜美如天上甘泉。這跟嫌不嫌棄無關,要是不喝的話,鐵定會遭天譴的。正當我不客氣地想要接過來時,一隻邪惡的惡魔之手拂開了天使的手。從朝比奈手中搶走烏龍茶的春日說:
「待會兒再說、待會兒!實玖瑠,現在不是給這種打雜的人補給水分的時候。再不開始,搞不好這樣的好天氣就會變壞了。現在趕快開始拍攝。」
朝比奈瞪大了眼睛。
「啊……?在這裡拍嗎?」
「那還用說?不然你以為我們來這裡幹什麼?」
「那我不用換衣服嗎?這裡沒有可以換衣服的地方……」
「要找地方還不簡單。你看,四周都是那些啊。」
春日的手指頭所指的地方,正是圍繞著蒼綠樹林的山巒。
「只要到樹林裡面去就不會有人來了,那可是天然的更衣室呢。哪,走吧!」
「啊——呀——救、救命啊!」
來不及出手相救,朝比奈就被春日拉著消失於森林當中了。
再度出現的朝比奈,身上包著相當於戲服的活潑女服務生制服,頂著一頭髮尾到處飛散的麻煩髮型,那對溫潤的眼睛羞澀地望向生長在路旁的秋天野花。
她某隻眼睛的顏色很奇怪,是真的很奇怪。只有左眼是藍色的,這是什麼東東啊?
「那是彩色隱形眼睛啦。」
春日解說道。
「左右眼的顏色不一樣也是很重要的一點。你們瞧,只要這麼一下,就增加了許多神秘性不是嗎?用點小技巧就對了。這是記號、記號!」
她從背後一把抓住朝比奈的下巴,將她那張小臉蛋歪向一邊。被她任意擺布的朝比奈則一臉茫然。
「這隻藍色的眼睛可是有秘密的喲。」春日說。
「因為如果沒有賦與它任何意義的話,顏色不同就沒什麼大不了的。」
光是朝比奈那張看起來累得快要癱倒的表情就有夠大不了了。
「那麼那隻彩色隱形眼鏡有什麼秘密?」
「目前還是個秘密。」
春日盈盈地笑著回答。
「喂,實玖瑠,你要發獃到什麼時候?振作一點!是你主演的電影耶!你的偉大程度僅次於製片和導演哦!挺直腰桿!挺直!」
「啊——!」
朝比奈發出悲慘的叫聲,無奈地聽從春日的命令擺出姿勢。接著春日讓朝比奈握住手槍(模型手槍)。
「裝出女殺手該有的感覺,有一種強烈的、來自未來的感覺。」
春日不容置疑地提出各種無理的要求。朝比奈戰戰兢兢地擺出架勢,努力地將秋波飄向我——攝影機。其實她根本不用這麼勉強自己,我是說真的。
話又說回來,春日還真是一個充滿莫名其妙行動力的傢伙。我也看過不少讓我覺得無聊的電影,但是從來不曾產生「既然如此,不如由我來拍」的想法,進而興起想拍電影的念頭,更不知道電影要怎麼拍。就算真的拍了,我也不認為自己可以拍得比別人好.但是春日好像真的深信自己有導演的才能。至少她確定自己可以拍出比深夜播放的二流電影要好的作品。這種自信是從何而來的啊?
春日一邊揮舞著黃色的擴音器一邊大喊:
「實玖瑠!別那麼害羞!拋開自我!只要把自己融入角色當中就好了!現在你是女主角朝比奈實玖瑠!」。
……當然我也知道春日的自信根本沒什麼可茲證明的。毫無根據的滿滿自信讓四周的秩序陷入混亂,正是這傢伙涼宮春日與生俱來的機能。否則她就不會戴上那麼誇張的臂章,露出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
在導演春日的指示下,我們開始了值得紀念的A1的拍攝。
話雖如此,我也不過是從旁邊拍攝在廣場上狂奔的朝比奈而已。據說這是片頭畫面。我覺得至少也該寫個劇本什麼的,但是春日卻斬釘截鐵地說沒這種東西。
「如果寫成文字一不小心洩漏內容就糟了。」
這就是她的理由。看來她是打算以港片的模式(想到什麼拍什麼)來拍攝這部電影。其實我已經累癱了,但是比起在鏡頭前面,拿著兩把手槍賣力地喘氣狂奔的朝比奈,或許我還算蠻好命的。
在我們的注視下,朝比奈忽左忽右地持續跑著,到了A5時好不容易導演做了OK的手勢,頓時她整個人都癱在地上了。
「呼……呼……」
春日完全不理會兩手支在地上,背部上下劇烈起伏的女服務生,就對等在一旁的長門下指令。
「那接下來是有希和實玖瑠的戰鬥畫面。」
長門穿著一身她最中意的黑色裝束,大步移動到攝影機前面來。她只是在制服外頭罩上像黑色布幕一樣的斗篷,再戴上一頂黑色的尖頂帽而已,所以不用像朝比奈一樣被帶到樹林當中,算她好運。不過長門這個人似乎不論在什麼地方,都可以面不改色地換衣服的樣子。如果把她們的角色互換的話不知道會怎麼樣?長門是女服務生,而朝比奈是魔法師。很不可思議的是,好像都挺適合的。
春日讓朝比奈和長門距離三公尺面對面站著。
「實玖瑠,你現在要毫不留情地對有希射擊。」
「啊?」朝比奈嚇了一跳。她晃著因為剛才的一陣奔跑而散亂了的頭髮說:「但是不能拿這個射人……」
「沒問題啦!反正以實玖瑠的技術來說是絕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