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你說出『謝謝』這句話時,一定都沒有好事。」
一
在我體內爆炸的這股衝擊,簡直足以震碎我的五臟六腑。
「那面鏡子不是我的啦!」
昏暗的室內迴響著渴望正義的嘶吼。當餘音傳進耳內,我才發現那只是一場夢。肩膀上傳來一股溫和的力道,輕輕搖了搖躺在床上的身體。
「雷治,起床了,雷治。」
我聽到瓦吉的聲音,卻看不見他的人。
「搞什麼?發生什麼事了?可惡,現在幾點?」
「你的表咧?」
「在上衣口袋……不對,應該是在桌上吧。」我搔了搔頭,「到底在搞什麼?」
房內突然亮了起來。電燈的光芒刺得我雙眼生疼,就算閉著眼睛也能感覺到一片白光。我頓時有種不安全感,趕緊慌張地坐直身體。
亥金就站在我的房門口。
仍處於混沌狀態的腦袋思考著為什麼這些傢伙會在我的房間里。就是因為這樣才討厭沒辦法上鎖的房間。連想做春夢也沒辦法安心。
「兩點二十五分了。」
熟悉的懷錶出現在眼前。我抱頭將它揮開。
「半夜兩點?這種時候你們想做什麼啦?」
「你沒聽到廣播嗎?」
亥金的聲音有氣無力的。仔細一看,他還頂著一頭睡得亂翹的頭髮,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我的房間什麼時候變成世界軟爛人大賽的會場了?
「廣播?」
「自治委員要到委員會塔的大會議室集合啦。」
「三更半夜的耶?」我倒回床上看著天花極。以前曾經聽說過,聯邦情報員會趁反自治活動分子熟睡的時候進行逮捕。在這種時候被叫醒,不管是誰都會想要暴動吧?
「喂,快點起來準備,兩點半之前要到場喔。」
瓦吉把我的制服從衣架上拿下來。
「先讓我洗把臉。」
我走下床,光腳踩在地板上。
「換好衣服再洗吧。」他把衣扣解開,抖了抖襯衫。
我心不甘情不情地把睡衣脫掉,站了起來。
「現在是兩點,也就是新的一天了吧?」
「沒錯。」
瓦吉接著把褲子遞給我。
「新的一周才剛開始耶……真希望至少在假日的時候能讓我好好睡一覺。」
「這也沒辦法啊,負責人就算在睡覺時也是負責人嘛。」接著把領帶掛在我的脖子上,皺了眉頭,「那啦——扣子總該自己扣吧。」
「吵死了,我在扣了啦。」
我由上往下開始扣扣子,但蹲在面前的瓦吉動作比我更快。
「就會給人找麻煩,你跟殿下真是半斤八兩耶。」
「奈露莉?」我將襯衫下擺扎進褲頭,「你也會幫她更衣嗎?」
「我們還在夏立克的時候會啊。」瓦吉把捲成一團的襪子拉開,一手交給我一隻,「遇到她心情不好時可累人了,連襪子都非得要我幫她穿才行。」
「好耶,多跟我說一點這類的事!」
光想像奈露莉像個小孩踢著腳要任性要瓦吉幫她穿上襪子的模樣,我的腦袋瞬間就清醒過來了。太厲害了,我的想像力!要是一般人鐵定中毒的!
「那我走了。」系好鞋帶,我站起身,「我已經接收到你們熱烈的訊息了,就讓我用委員會的工作來當作回應吧。」
「總之先叫他們把廣播的音量調小一點。」
亥金說完,便揉揉眼睛回他自己的房間去了。
雨停了。
抬頭眺望塔之森,被黑暗吞噬的雲霧正往東邊的天空移動。
大會議室的座值采階梯狀排列。
十二個班級三個年級兩位=七十二名自治委員,大家都哀怨地拖著睡眠不足的身體各自尋找自己的座位,這幅景象簡直就是地獄浮世繪的第一幕。
我的名牌出現在最下面一層第一排的桌子上。
坐在隔壁座位上的卡蜜蕾正忙著對付睡到亂翹的頭髮。
「有聽說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打聲招呼坐下,但她正在跟綁頭髮的橡皮筋奮鬥,沒有轉過來。
「什麼都沒有。」橡皮筋發出啪的一聲,「不管怎樣,這麼快就能參與到真正的會議,算是個不錯的開始。」
我們的正面設有會被誤認為是牆壁的高台,看起來像是幹部委員的學生們並列坐在上頭。他們的腦袋遮住了寫著「自由、融洽、博愛」的橫幅。就是為了居高臨下的對待我們,才把高台蓋了二、三層樓高吧——我在心裡胡亂臆測。
特別席里有張熟悉的面孔。是那個在審查會上跟娜娜伊吵起來的學姊。上次沒比出個勝負,我真希望她們能再來一場激戰好決定高下。但畢竟是私鬥,還是選在隱密一點的地方比較好(像浴室之類的)。就由奈露莉、娜娜伊、學姊,以及我四個人來爭奪錦標賽的冠軍。既然要跟割耳奈露莉對抗,我登台的名字就叫「借胸雷治」好了!就算是(在性慾方面)體格有所差距的對手,我也想勇敢迎戰。
自治委員長索夫隆·塞福羅布,就站在位於高台中央的講台上。
「抱歉緊急召集各位前來,現在就開始自治委員會的全體會議。」
會場響起拍手聲。我也跟著一起拍手。
「那麼,現在就由我來說明案件。」索夫隆感覺比審查委員會時更加穩重且威嚴,「今天,四月七日凌晨一點左右,我們發現一條連結八高校地內外的地下密道。並確認當時有數名學生正潛藏在密道裡頭。這場會議本來是要討論對那幾名學生的處分,可是——」
站在講台上的索夫隆委員長微微傾身向前,雙眼環視整間會場,「接到通知後,第一時間趕去現場的學生防衛隊雖然一度逮捕到他們,但後來又逕自將這群學生解散了,現在就連他們的名字和身分,甚至有幾個人都不知道。大家覺得這代表了什麼?」
我的背後開始騷動起來。
「大家都很清楚,學生防衛隊的成員全是王國子民。他們敵視本地居民,同樣也藐視委員會,這是王國子民採取的排外自治行為。以此為由,我們可以合理懷疑在密道中的學生都是王國子民。我們勢必要處分這群利用卑劣手段擅自外出的人!必須強烈要求防衛隊公開那群學生的相關資料!」
熱情的掌聲覆蓋了整片會場。我也配合著大家拍手,腦子裡卻思考著力才得知的消息。
相較於自治委員會是只有本地居民才得以進入的組織,學生防衛隊則是只准許王國子民加入的不良集團嗎?算了,反正跟我也沒關係。我還得趕緊回去做好外出的準備呢。
「不過請各位放心。我們已經掌握了足以立於優勢的有利證據。搶先發現地下密道的第一目擊者是一年十一班的娜娜伊·多別卓尼嘉,她現在已經被抓住。地下密道相關的資料,全都是從她口中得知的。」
娜娜伊?
在餐廳和她見面喝茶不過是幾個小時前的事。還記得她當時說正在通宵訓練。
沒錯,巡邏隊——只有娜娜伊懂我們這些無法成眠的年輕人內心世界!感激不盡,為我們徹夜巡邏的娜娜伊……等等?娜娜伊不是去逮捕人,而是被逮捕了?被抓了還能在外頭趴趴走?
「你知道什麼嗎?」
卡蜜蕾壓低聲音問道。我輕輕搖頭。
一旁的委員將資料遞給站在講台上的索夫隆。
「向各位簡述一下娜娜伊·多別卓尼嘉的供詞。她於四月二日加入學生防衛隊。因在母國的經歷受到認可,所以她獲准一邊接受訓練,一邊執行日常勤務。昨天——從四月六日晚上到七日的早晨,原本預定要進行徹夜偵查訓練。訓練是以兩人一組為單位。指導官是三年一班的克魯裘·庫路吉可。」
我想起躲雨時遇見娜娜伊的情景。當時站在娜娜伊後方淋雨的士兵——昏暗的天色讓我看不清他的長相,但他們說的應該就是那傢伙吧。
「七日半夜零時四十分左右,他們巡邏到第二迎賓塔附近時發現了可疑人物。準備上前盤查時對方卻轉身逃跑,於是她上前追捕。在追捕過程中因對方抵抗,她便用槍托毆打對方的臉。」
腦海中浮現被娜娜伊擔在肩上的那把木製槍托。那種沉甸甸的東西被笨蛋拿在手上用蠻力揮舞,實在是有夠可怕。
「在盤問可疑人物時,對方供稱是我校學生,三年七班的麥克·麻可布。尋問外出的理由後,對方暗示有地下密道的存在。娜娜伊根據他的供詞猜測密道位於第二迎賓塔的北方,便將麥克交給指導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