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沒有在每個斷句後屏氣呢?甜點(笑)午餐(笑),為什麼不這樣念?解釋一下你的理由。」
一
早晨,我遲了一點趕到教室時,班上同學已經擅自換了座位。
目前為止我經歷過的霸凌不外乎是一到學校就發現沒有自己的位子,或課桌上放了悼念的鮮花(而且那花還是我種的),要不就是椅子被寫上「毒蟲」之類的傷人手段,像這麼輕柔的惡作劇倒是挺新鮮的。
瓦吉朝我招了招手,「這裡這裡!」好啦,別這麼大吼大叫的啦,我知道了咩。
「我幫你搶到位置了。」
哇啊,我還是第一次坐指定席耶!然後你去死一死啦!
「為了滿足坐在殿下和雷治旁邊的條件,我只能選這個位子了。」
這是什麼世界繞著本大爺轉的基準啊?
娜娜伊坐在我前兩個位置。她好高好礙眼,因為在意自家主子而不時回過頭來偷看,髮髻還動來動去的真是太礙眼了。
讓奈露莉坐在最後面沒問題嗎?她明明是班上最嬌小的矮冬瓜啊。
「別瞧不起我,我的視力比你還好。」奈露莉完全誤會我視線所傳遞的訊息。
「娜娜伊眼睛不好,所以我才讓她坐前面。」
娜娜伊回過頭,用警告告密者的眼神對我施展熱烈的視線射擊。
實在不想再跟這些傢伙胡攪蠻纏下去了,我拿出課本攤開放在桌上。第一節是級任導師的舊共和制語課。
「啊,我忘記帶課本了。」
瓦吉這麼說。居然在開學的第一堂課就忘記帶課本,我倒想問問你都帶了些什麼來上學。
「快點回去拿!」
被奈露莉這麼一吼,瓦吉立刻連滾帶爬地從位子上跳起來、衝出去,但正打算推開教室的大門就與老師撞個正著,只得踉踉蹌蹌地退回來。
老師沒有對改變座位一事多說什麼,立刻就開始上課。
不過這一點早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還事先預習了課本中長達四頁的長文問題。把桌子靠過來的瓦吉瞥了眼我寫在課本上的註解,不由得發出低聲呻吟。
說到舊共和制語,我有自信不會輸給這些王國子民。
本地在帝國解體、重新打造共和國的大維新之後,共和國公文所使用的語言現在通稱為「舊共和制語」。
從大維新後歷經一百五十年,政治的方針已然改變,在把自治權讓渡給舊王國之後,王國子民就把「舊共和制語」從他們的生活中排除了。
而本地也因應時代的潮流,一般口語的對話和書寫用語的界線漸漸模糊,終於誕生了現代的「標準語」,結果就是日常生活中使用舊共和制語的機會已微乎其微。
但,教育的基礎仍是來自以舊共和制語書寫的古書,舊共和制語流傳下來的成語和慣用語更是數也數不清。政治委員會的公文資料至今也仍是使用舊共和制語記錄。
總而言之,舊共和制語對王國子民算是完全的外語,但對本地居民而言,大概是稍微難一點的母語吧。畢竟不是從頭開始學起,所以對本地居民的我們可說是相當有利。
「第一章第一節,名詞。這應該用不著我再解釋意思吧。」老師環視教室一圈,「瓦吉,你來念例文一,順便翻譯。」
忘了帶課本的傢伙就是會散發某種氣味。
「那個,得站起來念嗎?」
當你問出這種問題時就已經出局了啦……!
「站起來念。」
瓦吉的視線不停飄向我的課本,百般不情願還是得站起身。我本來想把課本偷偷塞給他,但還是晚了一步。
「你忘了帶課本嗎?」
「是的。」
「那就給我站著。」
瓦吉成了一號犧牲者。
老師走下講台,來到一臉不滿站在座位上的瓦吉和害怕被追究連帶責任而垂下眼睫的我之間。
「還有其他人忘了帶課本嗎?」那麼近的距離下,老師的聲音實在大得嚇人,「那就繼續上課。奈露莉,換你來念例文和翻譯。」
「是。」
奈露莉站起身,把課本舉高到眼前,出聲開始朗讀。
「甜食,面、午膳、殿上人(注7)、食用納豆保持血管暢通,被愛的滿足、等身大的己穿,春色水果配染色講義真岡市。如此,先全力以赴磨練自己。」
想不到她念得還挺流暢的。
老師回到講台上,「接著翻譯。」
「是。」
奈露莉翻了翻擺在桌上的筆記本。看來她也事先預習過。
「唔……甜點,義大利面、午餐、名流、吃納豆能讓血液……」
「等一下。」老師打斷奈露莉的話,「你的發音錯誤百出。」
「發音?」
奈露莉滿臉疑惑盯著自己的課本。但課本上當然不會有任何解釋,況且翻譯跟發音到底有什麼關係啊?
注7被允許上殿的貴族。
「為什麼沒有在每個斷句後屏氣呢?甜點(笑)義大利面(笑)午餐(笑),為什麼不這樣念?解釋一下你的理由。」
哪有為什麼,不就是你自己想這麼念嗎?我實在很想這麼說。奈露莉的視線慌張地在課本與筆記本間來回比對。
「有人知道嗎?」
老師滿臉厭煩地把課本往辦公桌上一丟。
「這篇文章是引用《戀枕》的內容。」在超近距離下與老師面對面的卡蜜蕾開口。老師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是在《戀枕》的橋段中,作者Murasaki為了揶揄競爭對手SAY容易受流行影響的性格而寫的,所以在每個斷句後都要加上嘲笑的喉音。」
誰會知道這種內幕啊。
「你念得出《戀枕》全部的文章內容嗎?」
老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幾個讓人看不太懂的單字。其實沒必要抄下來,但如果什麼都不做很可能會被老師盯上,所以我只好乖乖拿起鉛筆。
「奈露莉就這樣站著。卡蜜蕾,你代替她翻這一段。」
關於寫在黑板上的東西,老師全然沒有多加解釋。卡蜜蕾相當流利地完成了老師的要求。
「接下來是例題二,雷治。」
老師完全沒有解釋前一段例文的意思。我站了起來,念出以一個人負責來說算是相當冗長的文章。
「哇啊!咕哇!等一下!先等一下!老翁大喊。請原諒我!我不過是想進來看啊。啪當!砰噹!刑部卿毫不在意地繼續鞭笞。噫!救命啊!快來救救我啊!老翁發出悲鳴般的叫聲。那裡的幾個男人不正是薔薇艾爾加爾嗎!刑部卿嘶吼著持續鞭打老翁。哇啊!老翁身上的血都濺到四周了。刑部卿的拳頭也染滿艷紅。末法之世!將成亂世!將成亂世啊!這下刑部卿的臉色可不一般。在一旁看著的造酒師和武士都說不出話了,最後不由得出聲,卿!有所隱瞞就受死吧!喀當!砰噹!刑部卿聽見未落的雨聲。老翁已失去意識,動也不動。哇啊,這太沒道理了!造酒師大叫。你啊……哎呀。武士這時從身後壓制了邢部卿——」
這段應該是故事中的某一段吧。只截取了這一段實在很難想像到底是怎樣的場景,更不用說人物的對話了,我完全搞不懂意思。
我接著念出寫在筆記本上的翻譯。
「根本聽不出是什麼意思。」
正如老師所說。
還好我的存在感相當薄弱,老師並沒有叫我繼續站著。
「卡蜜蕾,這段該怎麼翻呢?」
老師再度指名卡蜜蕾負責翻譯。這就是老師的特殊技能「針對優等生」。
卡蜜蕾和亥金不斷做出正確解答的同時,娜娜伊和薩嘉大人等人也一一被點名罰站。空氣屬性的我幾乎沒有再被老師點到。
頭上戴著怪東西的帕英教國三人組也輸人不輸陣地不斷和老師纏鬥。想不到她們國家對女生的教育竟然如此完善,還真是嚇了我一跳。坐在我隔壁包著◇頭冠的女生也首次嘗試翻譯課本上的問題。
後來終於連亥金也被要求站著,▽和○也分別因為錯譯而罰站,教室里的人幾乎全都站起來了。話說還有誰能堅持到現在沒站起來呢?坐著的我視線被擋住了也搞不清楚。雖然事先有預習過,但我腦中的存款已經見底,若再被點到一次就結束了。想不到這時老師卻對站著的學生使出再次點名的特殊技能「追打」,沒有將矛頭指向我。
「接下來,第十五頁。」
我翻開老師要求的頁數,但完全沒辦法理解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