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教會的本部聖都哈爾瑪尼奧斯擁有等同於國家的自治權。
位於其頂點的不是國王,而是六賢人之一的聖人——當代的聖人名叫克拉尼恩,還是位年輕人。
成為聖人必備的條件只有一個。
就是得到「聖神之石」的認同。
但並非所有人都有資格靠近「聖神之石」,若非聖教會的高層神官或成績優秀之人,根本無法作為候補站在石頭面前。
上一代的聖人亡故後,眾多的神官站在石頭前,輪到克拉尼恩時已經過了數百人。
他們和克拉尼恩有何區別,大概以人類之身難以揣測。
無論如何,巨大的立方體「聖神之石」只在克拉尼恩觸碰時產生了反應。
於是,位於其中心、彷彿胎兒般的「神」顯現,一夜之間,克拉尼恩由一介年輕的神官升格為「聖人」。
嫉妒他的人應該數不勝數,但與「聖人」對立絕沒好處。
大部分的神官對他都採取了迎合的態度,只有一部分有權有勢的神官能對克拉尼恩發表意見。
這樣的神官大多已是高齡,所有人都眼睛雪亮,他們會在數年內或引退、或故去,離開聖教會。
其中的一人、雷伊姆斯大司教在不久前壽終正寢了。
他甚至是前代聖人的前輩,基本上屬於穩健派,甚少有敵人。
許多人為他的死哀傷,悲嘆。
聖都也為此舉行了隆重的葬禮,但當時列席的聖人克拉尼恩在眾多的神官面前,發表了有些奇怪的弔唁之詞。
「真希望你能再多活幾天,看看既將到來的世界——」
就像是確信在不久的將來會產生「某種」巨大的變革。
大多數的神官當然將這句話當作善意的社交辭令,只有克拉尼恩的秘書亞夏對此感到了不安。
這位亞夏如今身在聖都深深的地下——某個被稱為坑道區的地方。
她模糊的不安果然應驗了。
只是應驗的方式極大的超乎了她的想像,她甚至希望如今的狀況只是噩夢的延續。
但作為噩夢也太長了。
自難以理解的異變發生,已經過了兩周。
「……克拉尼恩大人呢,最近有些奇怪。」
亞夏對旁邊的神官少女發著牢騷。
這個地下世界不只有她和亞夏兩人。
地面上的大量信徒都觸碰到光帶,失去了自我意識。
如今在這座聖都中,幾乎無人倖免。
「聖神之石……就是異變的元兇。克拉尼恩……克拉尼恩大人只是被那塊石頭魅惑了。似乎有某種咱們無法理解、只在聖人和石頭之間的交流,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旁邊潛息的神官少女深深的嘆了口氣。
「哈……能在如此近距離知曉聖人大人和聖神之石的事情……那個,難道說……姐姐是很高階的神官……?」
彷彿事到如今才察覺到似的,獃獃的感情。
亞夏無意間按住眼角,忍耐著頭痛。
「……是呢。至少是祭司的待遇。」
「哦!……這麼年輕,太厲害了!」
要是她知道不只如此,亞夏還是「聖人的戀人」,肯定會在眼前大鬧一番。為此感覺到厭煩的亞夏暫且不表。
這位在如今的局面下仍然開朗活潑的神官名叫朱利•法納特。半長的光潤頭髮十分可愛,十歲剛過半的年輕神官。
兩人不久前剛在地下相識,但亞夏從她的姓氏中看出了出身。
以法納特為姓,意味著她是由法納特機關培養的孤兒——也就是神官戰士,但經過上一代聖人亡故時的政治混亂,聽說機關已經變成了單純的孤兒院。
她大概剛好處於這一代,所以沒有成為神官戰士的自覺和資質。
(似乎……靠不住呢)
亞夏在心中感慨道。
但有了逃跑時的同伴,至少稍微安心了。
——自從聖都發生異變,已經過了一周的時間。
發生異變時,亞夏就在安置著聖神之石的祭殿中。
聖神之石是內側寄宿著「神」的巨大立方體水晶。
就在亞夏想要拉開長時間向那塊石頭捧上祈禱的克拉尼恩時——水晶突然被強光包圍,然後一切就開始了。
屏障般的光帶從中延伸出來,被觸碰到的人類紛紛失去了自己我意識停在原地,亞夏在其他神官和士兵的拚死保護下才得以逃脫。
當時是怎樣逃跑,又逃到了哪裡,她自己也記不清楚了。
不論如何,回過神兒後亞夏已經和其他人走散,孤單一人。
當時的城內還有其他平安無事的人,但就在共同行動的數小時間,他們也接連不斷的成為光帶的俘虜。
被如同壁障般席捲而來的白色光帶抓到的人馬上就會停止行動。
沒有發瘋狂襲擊他人,反而像人偶似的失去了反應。
他們開始集體移動,彷彿接受了命令般有條不紊,就像是行進中的螞蟻。
亞夏幸運的逃出升天,四天前終於潛入了此處地下,暫且邊休息邊探索周圍。
於是,就在不久前——同樣迷茫逃離聖都的朱利偶然間來到此處,遇到了亞夏。
這個坑道區幾乎不為人知。
此處是由古代的坑道改造成的保管物資的倉庫,所以幾個人的話,儲備的食物尚且沒有問題,而且還有新鮮的水源不斷湧出。
另外,此處還留有一些防備災害的魔導具,只是有些老舊,但得到了睡覺用的簡易床、被子和帳篷,也足以簡單的野營了。
牆壁和腳下都是土,難以說是適於居住的環境,但短時間的話還沒有問題。
朱利似乎想通過其他的隱秘通道逃到城市外。
但圍繞城市而建的城牆高聳入雲,門被光帶和操縱的人群所堵塞,以一個之力難有所為——她定是在尋找流言中的那條「緊急逃離用的地下通道」吧。
「城中還有……平安無事的人么?」
亞夏的問題只引來朱利在昏暗中的苦笑。
照明只有一盞夜魔之燈——光由魔力產生,到是不必擔心燃料耗盡。
「不清楚。異變已經持續了一周……光帶幾乎覆蓋了整座聖都,沒事的人大概也會絕望,自暴自棄的主動成為光帶的俘虜吧——」
「……也是呢。」
亞夏也不知道思考過多少次同樣的問題,現實中也不止一次、兩次差點被光帶抓到,在逃亡的日子裡甚至數次在噩夢中夢到自己已經被抓住了。
一心想著逃離這裡,向外部世界傳達此地異變的詳細情況,但有時也會懦弱的感慨到與其逃跑,不如乾脆被俘獲更加輕鬆。
(克拉尼恩……怎麼樣了呢?)
她為戀人感到不安,但相信他絕不至於「死去」。看上去他和引發本次事件的聖神伊斯加產生了共鳴,最終被奪取了意識。
就算是為了救他,無論如何也一定要將情報傳達出去。
被光帶俘獲的人們沒有明顯的外傷。他們失去了自我意識,在光帶的操縱下或是全體向同一個方向行進,或是站立著一動不動,肉體似乎仍然活著。
即使終將面臨死亡,但失去自我的話大概也不會感到疼痛和苦難。
「那些光帶……就像是大範圍的寄生精神。被光帶碰到的人會受到控制,無法抵抗……會延伸到地下么?」
朱利歪起了腦袋。
「誰知道呢,也沒什麼關係吧。畢竟能輕鬆的穿透牆壁和地面。」
「也對。總有一天會發現這裡的吧。」
不論如何,不能一直藏在此地。
亞夏知道本次異變的原因在於「聖神之石」。必須至少將這個消息傳達出去。
「……朱利,咱們去魔導師公會的支部吧?」
聖都里也設有魔導師公會的支部,那裡應該備有與本部聯絡的通訊設備。
朱利的表情陰雲不散。
「不行,光帶最初封鎖的就是那裡。」
「唉?……居然有這麼高的智能。」
由目前的狀況來判斷——聖人克拉尼恩果然被聖神之石篡奪了身體和意識。
克拉尼恩當然會知曉魔導師公會的設備可以用作聯絡外部的工具。
聖都會的本部也有與各地聖教會的相連的聯絡設備,但那裡是光帶最為密集的地方,無法靠近。
另一方面,克拉尼恩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