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幼小的姐弟眼中的世界十分的枯燥。
他們的身邊經常伴隨著死亡。
不論是誰對自己張牙舞爪都不奇怪。
對自己還在活著積累著年歲會感到不可思議的程度,也就是說「人類是馬上就會死去之物」這樣的認識已經深深的刻在了他們心靈的深處。
他們所住居的這個薩安托羅夫共和國中,白皮膚的那克巴族和黑色的魯達族長期對立。
他們自身是那克巴族,面對支配此地的魯達族處於被壓榨的地位。
由於魯達族單方面的獨自尊大,那克巴族近年來持續受到壓制,一部分反抗的同族轉變為反政府組織。
由於反政府組織的活動,越來越多的魯達族受到了那克巴族的襲擊,將其視為問題的魯達族也更開始了更加嚴酷的壓制。
這樣的負面鏈鎖,毫不留情的將這對尚且年幼的姐弟捲入其中。
——現在。
他們坐在微暗的房間一角,母親沾滿鮮血的屍體橫躺在面前,上面被隨意的刻了許多字。
魯達族的男人們站在周圍,所有人手中都拿著柴刀或是棍棒,一邊擦去反濺回來的血液一邊檢查錢包里的財物。
「這傢伙肯定是告密的犯人。這裡還有從反政府組織處得到的錢財。」
「真是不能對那克巴族的傢伙們掉以輕心,稍微同情一下就會馬上背叛。」
「這倆小鬼怎麼辦,要殺掉嗎?」
「當然。他們會把咱們的事情告訴同伴,總有一天會回來複仇。沒有讓他們繼續活下去的意義。」
「順便買給屍體愛好者吧?要是殺得乾淨一點,說不定還能賺點小錢。」
幼小的姐妹獃獃的聽著他們淡然的對話。
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而且比起他們的談話內容,倒在眼前的母親屍體更能吸引姐弟的注意力。
姐姐抱住弟弟,弟弟也摟住姐姐,兩個人的都只是目
轉眼的盯著屍體。
他們沒有父親。
為了讓屍體不被發現,自己馬上就會被殺掉吧,大人們剛剛說了。
這樣的事件並不罕見。那克巴族的屍體會被收集起來拿去喂家畜。
今天母親也被殺了。
母親不是很溫柔。由於貧困也有無可奈何之處,偶爾會用嚴肅的態度對待姐弟,但沒有完全放棄身為母親的責任,感到討厭的同時仍然在照顧他們。
面對這樣的母親突然死亡,幼小的姐妹無法做出任何反應,只是僵在原地。
母親了得到薄弱的收入,幫助了反政府組織——從過來殺人的傢伙嘴裡聽說,應該是這個原因。
但是由這對姐弟來看,這完全是栽贓陷害。
恐怕是同族的某人為了拿到這筆微薄的金錢,用這種無實之罪陷害了母親。
在沒有父親的如今,他們不知道母親是如何掙錢。不過,被魯達族懷疑是「敵人」然後殺害已經幾乎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在這種意義上,感覺就像是「按照順序」一樣。
自己也會同樣被殺害,尚且幼小的姐弟也能理解。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
不合道理的死亡突然降臨,然後終結一生。
即使大聲悲鳴,也沒有任何人會前來相救。
或是聽到某人發出悲鳴,他們也不會插手。
死亡很可怕,所以混身顫抖。
男人們的視線看向了姐弟。
他們舉起武器,向姐弟的方向緩緩走來。
幼小的姐弟閉上眼睛,祈禱疼痛能在一瞬間結束,死死的相擁。
但是——他們的願望沒能實現。
男人們的刀劍在姐弟的頭上一閃,但某人卻撞入了中間。
隨著一聲金屬碰撞的聲音,響聲了男人的悲鳴。
「這個女人是誰?」
「突然出來要……!」
驚慌的聲音還未說完就斷絕了。
姐弟戰戰兢兢的睜開眼睛,女性的後背出現在眼前,露出了黑色光潤的肌膚。
光滑的皮膚卻處處隱約可見刀傷的痕迹。
身穿舞娘風格的暴露衣裝,雙手拿著細身的劍,她梳理了一下閃耀似的銀色。
她站在了本應是同族的男人們面前,將姐弟保護在身後,輕輕砸了下舌頭。
「——這個國家……真的什麼都沒改變。」
壓低的聲音中流露出了哀傷的感情。
在她的身邊,三個男人已經變成屍體倒在了地上。全都是腦袋和心臟被貫穿,瞬間死亡。
女性的面前還有另外三個魯達族男人。
「……你要做什麼,女人!你和我們同樣是魯族吧!為什麼會想要保護這些那克巴族?」
一個男人大聲喊道。
女人仍然保持迎敵的架勢,瞪著男人。
「民族不是問題。大男人居然想要對女人和孩子出手,太不知廉恥了——」
「他們是幫助反政府組織的動亂分子!」
另一個男人叫道。
女人均稱的鼻子歪了起來。
「——你們總是這樣呢。擅自冤枉無辜,打著審判的名號隨意殺人。連這種不到年紀的小孩子都要出手,太說不過去了。你們,還有這個國家中的同夥——!」
女人回過頭來。
她突然從姐弟的眼前消失,下個瞬間突然出現在了男人們的身後。
丟失目標的男人們連驚慌都還不及,就從背後被女人的劍貫穿。
毫不猶豫殺掉六名同族的女人,用十分憔悴的眼睛看向了姐弟。
「……你們也很不走運呢。」
她把劍收回鞘中,確認了母親的屍體後,轉過頭去。
看到局勢的突然變化,姐弟迷茫起來,沒有任何反應。
——沒有「得救了」的感覺。
以後,失去監護人母親的年幼姐妹還能生存下去,這個國家不是這樣的天堂。
由於魯達族的男人們死在了這個房間里,這對姐弟只要還在這個城市就會被當成「動亂分子」,等待他們的命運只有被其他的魯達族殺害。
只是死期稍微推後幾天。
準備離開的女人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在原地按住了額頭,思考了片刻。
而後她回過頭來,向姐弟問道。
「你們的父親呢?」
姐弟無法回答。
僅僅看到他們的這幅樣子,女人似乎已經推測出了一切。
「那麼,近處有可以依靠的親戚嗎——還是說,去求助的話所有人都會被殺?」
她用苦悶的聲音如此說道,但實際上姐弟想不到任何的親戚。
不久後,她緩緩的走回到了姐弟的身邊。
果然還是要被殺吧,兩個人湊到了一起。
「……你們的名字?」
聽到問題後,姐弟都沒有報出名字。
面對魯達族不能報上名字——對那克巴族來說,這是保護自己的手段之一。
可以識別身份就容易受到懷疑。僅僅受到懷疑就會因此引來殺人之禍。
在「沒有取名的某人」這樣的狀態下,低聲下氣的生活——
這是他們學習到的正確的生存方式。
在即將死去的眼下,他們仍然下意識的遵守了這條準則。
看到姐弟沒有回答,黑皮膚的女人嘆了口氣。
她從掛在腰間的道具袋中拿出了小塊的藍色石頭。
「……繆爾斯通。能聽到嗎?不忙的話請回話。」
藍色石頭髮出了光芒。坐在地下的姐弟看不清楚,但從石頭上延伸出來的光線中浮現出了人臉似的映像。
『拉達娜大人,有何吩咐?』
從石頭中傳來了不認識的女性聲音。
「繆爾斯通,報歉。我這邊發生了預定之外的事情——那克巴族的兩個孩子,我想讓你幫忙保護起來。能拜託你嗎?」
『孩子……嗎?是什麼重要的人質嗎……?』
「不是,只是普通的孩子。」
女人向下俯視姐弟,露出了困惑似的笑容。
魯達族的女人想要對自己做什麼?——姐弟為此感到迷茫。
難道是來「救自己」的嗎,連做夢都沒有想到過。
『拉達娜大人。我不太清楚你那邊的事態,難道你的壞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