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去森林的深處——
即使有人一遍又一遍地對她說過,少女還是來到了森林深處。
「來比賽誰採的野草莓最多吧!」
小夥伴們決定比賽,所以就在小城的附近開始採摘——但是,在一心一意尋找野草莓的時候,她和同伴們走散了。等到回過神時,少女已經迷失了方向。
因為不安而四處亂跑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裡。
抱著野草莓堆成小山的籃子,她迷惑地環視四周。
「大家……在哪……?」
她帶有怯意的聲音正在微微顫抖。
由於他們是一大早就出來採摘,現在的時間還沒到中午。不過,不管太陽升得多高,森林深處還是潛伏著危險。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這種危險都沒有太大區別。
城裡面還有「避獸的鐘樓」,在一定範圍內野獸無法靠近。但是,鐘樓的效果沒法照顧到森林深處。
困惑的少女提高了音量。
「……大家!在哪裡!?」
在近在身旁的地方,有個傢伙聽到了她的聲音。
可惜這對她來說只是不幸——對方並不是「人類」,而是棲息在森林深處的兇猛生物。而且很不巧的是,此時的他正好腹中空空。
發現背後傳來了野獸的呻吟聲,少女的身體僵硬了。
從樹蔭中忽然現身的是一匹巨大的狼,他擁有著和熊區別不大的體格。
少女立刻屏住了呼吸。
那是在這附近的森林裡站在生態系統頂點的黑狼。雖然這種殘暴野獸的漆黑皮毛可以賣出高價,但是獵人們很少敢向它們出手。
黑狼按在地面上爪子刨了刨土。
身體有些抽搐的少女因為恐懼而心驚膽戰,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幅場景充分體現了弱肉強食的自然法則。
接著,黑狼為了撲向這位可憐的少女,後腳開始聚攏力道。
就在此時,出現了一位意想不到的礙事者。
「哎呀呀——我本來還打算一覺睡到晚上的呢。」
一個十分沉穩的聲音從樹上毫無緊張感地響起。
被這個理性的聲音嚇了一跳,少女不由得抬頭仰望。
黑狼也察覺到自己漏掉了獵物,頓時表現出警戒之意。
然而,由於茂密叢生的枝葉,他們看不到對方的身影。
聲音的主人在沒有露面的情況下又「嗯」了一聲。
「一匹肚子餓扁的黑狼和一位抱著野草莓的可愛女性——那麼,對於紳士來說,要選擇哪一方做同伴呢?」
黑狼面朝悠然低喃的聲音發出了咆哮聲。
害怕的少女一不小心癱坐在地上。
樹上的聲音發出了奇怪的嘻嘻笑聲。
那不是嘲諷的笑聲,也不是愉快的笑聲。
倒不如說是有些寂寞——那個聲音再次沉穩地笑了。
「你的運氣不錯呢,這位小姐。看來我沒有猶豫的餘地了,他已經把我認定為敵人。既然如此,這個話題就沒什麼好說的了——作為一名『魔導師』,收到挑戰時就要坦然接受。」
在那清涼的聲音響起後——一個黑色的身影從樹上跳了下來。
癱坐原地的少女茫然地盯著那道背影。
轉瞬之間,她的視野就被無邊無際的「黑暗」包圍了。
◎
米斯特哈溫德城旁有一處美麗的泉水。
自古以來,它就被稱為「涌霧之泉」,曾經作為王族的避暑勝地而聞名於世。
從某段時期開始,王族不再來訪。現在這裡已經成為人口幾乎不再增多的鄉野之地,但是美麗的景觀沒有受到任何破壞。
細碎的白沙覆蓋在湧出澄澈地下水的泉水底部,在朝陽升起的時分,沙子會在泉水的反射下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白天的陽光會勾勒出沙子的純白和泉水的透明;傍晚時刻,水面會被夕陽染成赤紅色;而到了夜晚,泉水又會在月光的照耀下變得碧藍清冽。
百年前的詩人曾經評價過這處隨著時間的推移產生千變萬化的泉水,將它比喻為「迷人少女的喜怒哀樂」,還因那清澈泉水的味道,把它稱作「月之滴」。
(……不管怎麼考慮,這些比喻都有點誇大其詞。)
現在是午間時分。
見習藥師賽羅正坐在湖畔,茫然地否定著過去那位詩人。
映在他眼中的泉水和那時相比,沒有絲毫區別。
在從孩提時起就望著泉水長大的賽羅來看,這裡的泉只是普通的泉水而已。只不過是稍微大了一點的水潭,能夠隨著光線變幻景色,而且水的味道也並不奇特。
這裡的泉水當作飲用水來喝倒是很方便,不過大家平時都是用水井汲取地下水。即使被誇張地稱讚為月之滴,也只是因為兩者的水脈近乎相同而已,並非只有這口泉擁有上天的恩惠。
更何況,雖然這是距離對岸有百米左右的巨型山泉,但是由於泉水過於清澈,魚類無法棲息,所以在這沒法釣魚。這個缺點也讓他非常在意。
他沒打算抱怨以前的詩人,不過,旅行者和當地的人總是會在觀念上有著些許的差異。
「——也是啦,習慣以後,就算是漂亮的東西看起來也很普通呢……」
賽羅沒有特殊含義地嘟囔了一句,眺望著泉水。
那裡現在有一位少女正在悠閑地沐浴。
嬌艷的肢體浮現在清澈的水中,她十分愉快地伸展四肢,閉上了雙眼。
她浸濕的淡色頭髮在水面上閃閃發光。
少女身上穿著擋住胸部的沐浴短衣與短褲,而腰間只纏了一塊薄布,暴露在外的肩膀和雙腿都無比炫目。
賽羅努力不要盯著她看,但是卻對她的存在有種強烈的意識。
雖然目不轉睛有些失禮,不過把少女拋諸腦後的話,就無法完成他身為護衛的職責了。
享受沐浴的少女是賽羅侍奉的貴族——奧爾德巴·米斯特哈溫德·多利阿爾德的養女。正確地說來,那位貴族與她是伯父和侄女的關係。
年幼時父母雙亡的她——菲利亞諾·米斯特哈溫德·多利阿爾德被伯父收養,在這個地方長大。
她年方十六,比十四歲的賽羅還大上兩歲。
因為菲利亞諾這個名字太過冗長,她本人也不怎麼喜歡,住在城裡的人基本上都叫她「菲諾小姐」。
而菲諾本人忽然在泉水中向賽羅揮舞著纖細的手臂。
「喂,賽羅也一起來嘛。無拘無束的感覺很棒哦!」
少女明朗的邀請聲充滿了無憂無慮的氛圍。
賽羅保持著移開視線的姿勢回答說。
「我就算了。我不想把劍弄濕。」
「把劍放在旁邊不就行了?」
菲諾訝異地說道。暫且算是作為護衛跟來的賽羅不禁有些無奈。
「那樣我就不知道是為什麼來護衛的了。而且我也沒帶更換的衣服,擦拭的毛巾也……」
「反正賽羅是男孩子嘛,就算基本上全裸也沒關係的。毛巾的話,把我的借給你吧。」
聽到菲諾若無其事地這樣說,賽羅差點想要抱住腦袋。看來她根本沒有身為貴族小姐的自覺。
最近的菲諾忽然長成了大人。進入十六歲之後,先不提身體的成長了,她的表情和眼神都有了女人的味道。
但是,對於青梅竹馬的賽羅,她的言行舉止還是沒什麼變化。甚至還比以前更愛照顧人了。
(對菲諾來說,我就像是讓人操心的弟弟一樣吧——)
可是,比她年幼的賽羅,平時很少會有這樣的感覺。
宅邸里的人都對他說:「你已經不是小孩了,要搞清楚自己的立場」,而菲諾應該也被養父奧爾德巴提醒過。
即使如此,她還是固執地想要保持以前和賽羅的關係。
對賽羅來說,在為此而感到開心的同時,也會覺得不安。
菲諾仰面朝天地閉上眼睛,開始在水面上悠悠漂浮。
今天只是偶然地剩下他們兩人,平時這眼泉對於住在附近的孩子們來說,也是絕佳的玩水場所。
水中最深的地方只是大約及腰,而岸邊還有一塊沙灘。賽羅現在所坐的地方就是沙地。這裡明明不是大海,卻擁有著罕見的地形。
這種地形的由來自古傳承至今。
過去這裡曾是一個沒有水源的不毛之地。一位來到這裡的魔導師把它改造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