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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許多意義上都過於鮮明,讓我無法忘懷的七天教育旅行結束後,時間已經過了一個禮拜,周遭的景色逐漸染上春意。如今豚草(註:一種適應力極強,生長旺盛的雜草三化粉症的元兇之一)的花粉已開始肆無忌憚地漫天飛舞。
這個二月下旬,氣溫比往年高上一些。
明天便是結業式,午休時教室里的氣氛浮躁不已,讓人靜不下心來。即將到來的春假讓同學們人人浮想聯翩……
「快說快說,春假要去哪裡?」
「遊樂園如何?舞濱的那家挺好玩的。」(註:指迪士尼樂園)
「另外再找個地方大家住宿吧~」
周遭同學們都在談論這類開心的話題。
照理說,我同樣也該為了春假而高興才對。但是……
「…………」
老實講……我現在根本沒有時間去管那碼子事。
有件事如同冷凍蝦子的殼一般在我腦中徘徊不已,想剝也剝不掉。想當然爾,就是教育旅行最後一天發生的事情。
在夜裡的小樽運河發生的事。
那就是——椎菜向我告白了。
距離我該給出回覆的期限……如今只剩下一個禮拜。
「…………」
下周一的時候……我得釐清自己的心意。
必須給出一個答案才行。
這是我無論如何……都得去解決,而且無法逃避的問題。
「…………」
回到學園後,椎菜的表現一如往常。
跟她打招呼,她便會向平常那樣明快地回應;與她說話,她便會露出友善的笑容。
在這個部分上,她的態度和平時毫無差別。
仍是一名開朗、隨和的友善女孩。
而她現在正坐在我旁邊收拾教科書,為第五堂課做準備。
她這種毫無變化的表現,令我差點忘掉在運河那裡發生的一連串事件。但還是偶有片刻,會讓我感受到當時的那件事情真的發生過……
「……」
此時,我碰巧和臉朝向我這邊,抬起頭來的椎菜四目交接。
我們的視線看上去稀鬆平常,極為偶然地交錯。
若是以往,只要淺淺地相視一笑就沒事了—
「……」
但椎菜卻慌慌張張地別開視線。
那種反應,就彷佛看見了一個不該看的東西。
對——我說的片刻,指的就是這個。
這種事的次數絕不算多……但教育旅行結束後,我和椎菜只要有所互動,幾次中她便會出現一、兩次這樣的反應。
「……」
唔……唔唔,椎菜心中果然也是有許多想法的。
平常的交流她都能維持原先的態度,但只要像剛才那樣的意外遭遇,她似乎就會亂了陣腳。不,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正當我在心裡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椎菜有些手足無措地對我說:「嗯,那……那個,我今天是值日生,有些事情要做……」隨即飛也似地離開教室。
「呃……」
妳也不必像遇到(暴露系)性變態的清純國中女生那樣逃跑吧。
不過,她這個樣子才是正常的反應嗎……
我多少理解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但還是有些感傷。這種心情大概很接近一名父親想和初長成的女兒一起洗澡,卻慘遭拒絕的情況吧……
「…………」
——而且老實說,在我腦中揮之不去的事情並不只這一件。
和椎菜之間的關係。
單單只是這個問題的話,還能算是單一任務,仍在我可處理的範圍。不,事情應該沒那麼簡單,只不過若要面對的事只有一件,我就能將所有的精力集中在那裡,勉強知道該如何應付。
但是現實並非如此。
這種和必須給椎菜的回覆一樣,說不定是我更應該去處理面對的問題,實際上還有一個……
至於那個問題是什麼——
「啊……」
「喔……」
剛想到這裡、這次又換成和碰巧將臉轉向這邊的春香四目交接。
這同樣是不值得大驚小怪,日常生活中常有的狀況。
可是,春香卻稍微移開視線……
「…………(泛紅)」
羞紅了臉頰,低下她的頭。
她的反應,簡直就像看見一個直直盯著時會令人害羞的東西一般。
——我說的另一個問題就是這個。
問題便是自教育旅行歸來後,春香的反應。
不知能不能說是想當然爾,原因其實很明顯。
在教育旅行的第六天夜裡,一場意外發生在黑暗之中。
那是一次致命的接觸,我原先以為對象是椎菜。
由於後來的事情發展充滿太多的震憾,讓那件事的印象變得很薄弱……然而它卻實實在在留下了一些影響。
「…………」
「…………」
唔,唔——這邊我也該如何是好啊……
結果,教育旅行最後一天早上我在煩惱的事情,與其說事情沒任何進展,應該說讓我煩惱的對象有些更改,但內容本身反到往更難處理的方向升級了。算是如同字面所述的惡性循環吧……
正當所處狀況的複雜性讓我不知該如何處理的時候……
「喂——大家聽我說——!」
「……?」
教室里突然響起一道宏亮、活力四射的聲音,打破我此時倦怠的心情。
仔細一看,只見澤村同學一臉開疕地朝我這邊呼喊著。
「大家——結業式放學後有空嗎——?我們來辦慶功宴吧——」
她環視每一位同學,朝天花板高舉右手說:
「過了明天,值得紀念的一整年高二生活就要結束了,大家一起來狂歡一場吧——讓我們放開一切,不講究身分地位來場祭典,紀念十七歲這段甜美歲月的完結———」
「良……良子,腳不要踩在桌上啦……會……會走光的……」
一旁的朝比奈同學露出驚惶失措的表情,連忙拉著澤村同學的手臂說道。
「慶功宴……?」
我在腦袋裡反芻了這個字眼好一會。
……喔喔,對喔,放暑假前好像也舉辦過一次這種活動。
這是每次要放假時必定會舉辦的班級活動,幾乎是每個學期的慣例了。印象中上次好像是保齡球(不是鑽洞的那一個)吧。(註:bowling保齡球和b。鑽孔在日文中的發音一模一樣)
只是我對上次的慶功宴沒什麼印象。我那天因為臨時有事(去帶回喝得爛醉的笨姊姊)中途先行離開,而春香印象中則是得參加鋼琴比賽的預賽所以缺席。另外,當時椎菜還沒轉學過來。
正當我不經意回顧起上一次的狀況時……
「哇……哇啊……慶功宴嗎……」
「喔。」
我突然見到臉還有點紅的春香喃喃自語了一句。
「慶功宴……一群朋友大家聚在一起徹夜狂歡,暢談彼此的青春和將來的夢想,甚至是放煙火……好……好棒喔……」
她的眼睛閃閃發亮,獨自露出陶醉的表情。
她對慶功宴的描述好像摻雜了部分錯誤認知(老實說,後半段的那個就只是單純的放煙火而已……)不過姑且先不談這些。
春香似乎對慶功宴抱持著不少類似憧憬的情感。嗯,看來她不是八成,而是接近百分之百初次接觸這類的活動吧。
就在我看著春香將雙手緊緊握於胸前,專註傾聽澤村同學說話的模樣,同時在心裡想著這件事的時候……
「喔,春香和綾瀨當然也會參加對吧——?」
「咦?」
「啊?」
澤村同學突然向我們確認道。
「就是慶功宴啊——既funky又monkey且十分刺激的盛大活動!大家一起熱熱鬧鬧地瘋狂一下吧——!」
「呃,嗯,這……」
聽她這麼說,春香看似有些試探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朝我瞥了一眼。
那模樣簡直就和一條小狗顯然想去散步想得不得了,卻因為無法開口,而拚命地微幅搖動尾巴的感覺好像
「…………」
基本上,我明天下午沒什麼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