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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籟俱寂。
小華、舞葉和裕人他們走了以後,我在飯店的房間里遲遲無法成眠。
周遭的燈都已熄滅,四周一片漆黑。
眼睛看得見的,只有發出沉穩鼻息的麻衣,以及不斷翻身,同時說著:「唔,唔——嗯,綾瀨,那裡不可能進得去啦——……」之類夢話的良子……
「……」
就連一根針落下也聽得見的寂靜。
此時,我在腦中回想著短短數小時前發生的事青。
小華她們提議玩國王遊戲,隨之而來的懲罰遊戲,以及……後來停電時發生的意外。
「……」
我有種自己好像偷跑了的感覺。
也覺得這樣不太公平。
可是……
說真的……
即便如此,我還是不後悔。
因為這絕對是我最後的機會。
要是在此放棄,沒有採取任何行動的話……將來不管想做什麼,我一定不可能再有自信了。
一…………嗯。」
我大大地點了一個頭。
這個動作晃動了我這半年來長了一點的頭髮,髮絲划過臉頰。
——除了繼續前進,已經別無他法了。
雖然這樣的狀況,是憑著一股衝動和無心的意外造成的……不過既然我已親手擲出骰子,就只能一路奔跑到最後了……吧。
這麼做應該能產生我所期待的結果。
因為,這條路是我自己選擇的……
「……這一次……我一定要加油……!」
我在心底深深發誓。
然後緩緩閉上自己的眼睛。
1
教育旅行的最後一日,天氣和出發那天一樣好。
窗外是一片萬里無雲的藍天。
視線所及之處,都傾注著明亮到有些刺眼的白亮日光。
彷佛呼應著威力全開的天空一般,集合在飯店大廳的同學們都不停地嘻笑打鬧,人人一臉開心的模樣。
熱絡的氣氛和教育旅行的最後一日十分相稱。
「……」
但我的心情卻和那種興緻昂揚,有如拿來黏東西的半液態物質般幹勁十足的氣氛(注..日文中的膠水與幹勁十足發音雷同)完全相反,有著一些疙瘩在。
略帶半混濁的不透明。
怎麼形容呢?就好像陰天時,水平線彼端飄著一道直逼平流層的積雨雲般。
而其原因當然是——
「——啊,裕……裕人……」
「!」
就在這時。
一道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我調整著眼鏡位置,同時回頭一望:—結果看見了將手撫在胸前的友善女孩。穿著制服的椎菜有些顧慮,不知所措地看著我……
「啊,裕……裕人……早……早安……」
「呃,喔喔。早啊,椎菜……」
「……」
「……」
我們隨即無話可說。
微妙的沉默化成飄浮在釧路濕原上的海霧,籠罩住我們的四周。
這種不自然的感覺,和我們平常友好到不行的互動簡直天差地遠。
——唔唔,氣氛好尷尬……
之所以會出現像這樣如兩台燃油耗盡的機器人般困窘不已的氣氛——當然是受到昨晚……嗯,那件事的影響……
「呃,嗯——今天也是個好天氣呢。」
「唔,嗯,是啊。」
「北……北海道其實也不盡然那麼冷呢。像現在氣溫還不到零度以下……」
「呃,唔,嗯,小樽算是其中比較溫暖的地方……」
「……」
「……」
為了化解那樣的氣氛,我試著隨便找些話題,結果還是一樣徒勞無功。
不,應該說尷尬的感覺好像變強了。
唔,到……到底該怎麼辦啊……
我完全想不到半點對策。
而那件事造成的影響,還有另外一個。
其麻煩的程度,簡直和目前的我與椎菜兩人這種動彈不得的狀況難分高下,實在讓人無法視而不見。
「啊……裕……裕人……」
「!」
此時,旁邊傳來一道微弱的聲音。
聲音的來源——迷糊大小姐春香看了我一眼後臉頰泛紅,隨即不知所措地將臉微微撇開。
「……」
「……」
簡直就像一名多愁善感的國中生,在得知鴛鴦夫婦生下的小鳥,其實常帶有鴛鴦以外的基因這個衝擊性事實後,所流露出的那種反應。
這和春香平常的反應明顯不同……
——沒錯,我指的影響便是這個。
昨天那件事發生後……春香也變得和我有些疏遠,或者說有點心不在焉。
「…………」
唔……唔唔,那件事果然讓春香誤會了嗎……
儘管是一場發生於黑暗中的意外事件,但昨晚的那個,也就是我和椎菜兩人在床上互相抱住的情況,從客觀的角度來看已經是一種愛的冒險了。
意外發生後其實也沒什麼後續,聚會自然而然地解散,大家回到各自的房間……不過事後當然不可能沒有留下任何的影響,一切重來。
「…………」
「…………」
「…………」
就位置上來看呈現出椎菜、我、春香的位置關係。
彼此都默不出聲,各以不同的方式觀察對方的反應。
正當這個極度不穩定,威力更勝於某個百慕達的沉默三角形令我感到難堪不己,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呼吸時……
「——好,一班到六班的同學都到齊了吧——」
此時學年主任教師,川角老師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大廳。
「今天終於到了教育旅行的最後一天。先前七天的活動將在今天邁入尾聲。最後的一個行程基本上是自由活動,不過請別忘了每三個小時要做一次定時回報。最後集合時間為下午八點半,大家要在那之前各自回到新千歲機場的大廳。另外自由活動的時候,不要忘了自己仍是白城學園的學生,行事務必自製謹慎——」
這道聲音,讓三角形之間的緊張狀態緩解了一些。
不知為何,氣氛稍微變輕鬆了……
「呃,嗯——好像差不多要出發了。」
「咦,嗯……是……是的……」
一自……自由活動啊——真……真讓人期待呢。」
我們彼此重新恢複交談。
不過這樣的互動,還是比平常生硬了至少三十五倍。
相對於我們三人間的微妙氣氛,四周則傳來了學生們興高采烈的嬉鬧聲……
「快說快說,接下來我們去做什麼好?」
「都已經最後一天了,我們就把握機會,一男一女到運河那邊散步如何?」
「啊,好主意~還要去天狗山」
聲音聽起來快樂無比、活力四射。
總之,今天也是整趟旅行的最後一站,大家在情緒上似乎都有些電壓高漲的傾向。
嗯,我們應該也會和先前一樣,以整個澤村部隊的方式集體行動吧。既然這樣,只好在過程中設法解除我與椎菜、春香之間的尷尬氣氛,或者說是各式各樣的誤會和認知錯誤吧。正當我在心裡如此盤算的時候……
「好——澤村部隊到大廳旁邊的松葉蟹模型前集合——!今天是最後一天,我們就特別點,乾脆來個quio吧!」
「啥?」
我們耳邊傳來隊長(澤村同學)的那麼一句話。
「就以quio的方式,如疾風般穿梭過小樽的街道吧!大家打起精神,沖啊——」
她一副興緻高昂、幹勁十足的模樣。
可是,我還是搞不懂她那一番宣言是什麼意思……
「呃,嗯——澤村同學,quio是什麼意思……」
在百思不解下,我試著開口詢問。
「咦——?還有什麼意思?就是我說的意思啊——我昨天傍晚看電視時,轉到一個由三隻一組的動物玩偶們演奏樂器的節目——看著看著,我突然就很想試試看啰——所以待會我們用抽籤的方式三人分成一組,今天就以那個分組來逛小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