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默默地清掃著機車停車場。
並不是因為我很認真地在執行我的工作,而是因為現場的氣氛實在很尷尬。
陵青因為校風自由的關係,是允許學生騎機車上學的。不過再怎麼說都是制度上的許可,因此想要騎車上學的人還是必須要向學務處進行申請,而通過申請的學生則有大概每個月一次清掃停車場的義務。
負責清掃的日期於每個月一號的時候會公布在學務處櫃檯邊的布告欄上,學生們則必須確認好自己的排班表並且在被指定的日期進行清掃。當然,如果被指定的日期有其他特殊的理由而無法出席的話,可以跟學務處說明並且調換到其他日子。
每天到了掃除時間,學務處的職員就會進行點名,如果有學生蹺班的話就會被記點。累計被記點三次的話,將會有一個月被禁止騎車上學。
而今天是輪到我負責清掃。
跟我一樣被安排到今天負責清掃的是一位同年級的女孩子,名字叫今井同學。
她基本上就是話很少。不過如果只是那樣的話還好,偏偏她老是像只警戒肉食動物的草食動物一樣,睜大著眼睛窺視著我。
我忍不住問她:「怎麼了嗎?」可是她卻低下頭把臉擋起來,回答說:「沒什麼。」
之後就再也沒有對話了。
尷尬,非常地尷尬。
我真的很想要改變一下這個氣氛。
「今天天氣真好啊!」
「……是、是呀。」她很努力地出聲回答我。
然後,果然這之後的對話就接不下去了。
「你騎的是什麼車?」
「鈴木RG50……」
「哦?真稀奇啊。」
「是……是嗎?」
然後,跟我預想的一樣,這之後又接不下去了。
於是我放棄了跟她的交流,繼續默默地進行掃除的工作。
看來她並不是因為意識到我是異性而感到害臊的樣子。
她只是單純地在警戒我。我又不是說只要她一大意就會把她吃了。簡單來講,她的個性就是極度怕生吧?跟結衣同學或青井在不同的意義上是個難以應對的人。
我掃除結束之後,來到大家在等待的廣場時,沒想到在那裡有個更大的災難在等
森崎跟青井的樣子不太對勁,他們正用充滿困擾的笑容面對結衣同學。
而結衣同學的樣子更不對勁,她一看到我就大叫:
「煉獄大使?沒想到邪惡的秘密組織——黑十字軍團的幹部大人竟然親自出馬了!」
結衣同學說的話依然是很無厘頭。
想必是空想病發作了沒錯。
「正義在呼喚、希望在呼喚、未來在呼喚!呼喚著要我守護無力的人們!」
結衣同學跳上圓桌,接著一個華麗的前空翻落地。
「正義的使者,面具騎士阿強登場!」
結衣同學身上的裝扮並沒有改變,依然維持著陵青的制服。不過我想她應該是在這個時刻變身了吧?
沒有人會不知道面具騎士,那是個有名的電視系列節目。
故事是描述一個遭到邪惡的秘密組織——黑十字軍團綁架並且被動手術改造成改造人之後,在即將要被洗腦的時候成功脫逃,然後決定為了人們的和平使用自己能力的混沌英雄。
在廣場的學生們都為結衣同學漂亮的落地送上掌聲。可惡,完全就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結衣同學則是向周圍的學生擺出招牌動作。
「大家的希望、大家的未來,由我來守護!」
在發作時的結衣同學真的很入戲。
身為保安者的木村先生趁隙繞到我的背後,小聲地對我說:「很抱歉每次都麻煩你了,配合她一下吧。」
「我知道。」我用充滿疲憊的聲音回答他。
就這樣,我跟結衣同學的激戰開始了。而人們則稱之為一出鬧劇。
畢竟結衣同學總是會大叫著:
「超電磁光波!」
或是——
「超電磁迴旋鏢!」
或是——
「終極迅雷波!」
之類的招式名字。當然,在現實中那根本完全沒有攻擊力。
但是我卻必須每次都……
「嗚哇一!」
像這樣慘叫;或是——
「很行嘛!阿強!」
像這樣大吼;或是——
「像那樣的雕蟲小技是傷不了身為幹部的我啦!」
像這樣挑釁她。真的是很難受。
更甚者,我還必須要大叫……
「岩漿地獄!」
或是——
「超級旋風火焰!」
之類聽起來就很強的招式名字。都已經高中生了還在玩變身英雄遊戲,真是為這樣的自己感到悲哀。
就在我實在感到羞恥難耐而想要當場逃跑的時候,結衣同學終於使出了面具騎士阿強的必殺技。
「阿強黃金槌!」
結衣同學向我伸出了拳頭,而在她的眼中,想必正映照著一顆發出金黃色光芒的巨大拳頭吧?
我向背後一跳,然後就這樣仰天倒下,像每個邪惡角色都會做的一樣不服輸地放話:「很……很行嘛,阿強。但是,團長比我還要強得更多。就篇你打倒了我,你的性命也所剩不多了……」接著閉上了眼睛。
「黑十字軍團的團長我也一樣會打倒他。正義必勝!」
就這樣,我閉著眼過了一段時間後,就聽到結衣同學的慘叫聲。
那是發作結束的徵兆。就算髮作結束了,那一段時間的記憶並不會跟著消失,這就是這個疾病最恐怖的地方。
現在她應該正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恥,覺得自己丟臉到家了吧?
請節哀。
不過話說回來,也差不多該饒了我,別再把我也牽連進去了吧?
特發性大腦覺醒病,俗稱空想病。
空想病在發作的時候,患者會發出一種被稱為「特拉烏姆波」的腦波,並且會認為自己是個特別的存在。例如像是這次的變身英雄,或是傳說中的勇者、邪惡大王之類的。
如果要讓發作結束的話,周圍的人必須要配合患者所幻想出來的世界扮演角色,並且讓故事畫上一個完整的句點才行。
空想病被分類為「自我完結型」及「劇場型」兩種。後者的劇場型患者會比自我
完結型患者發出更強力的特拉烏姆波,感染身在附近周圍的人。也就是說,那會強制性地讓別人配合患者扮演幻想世界的角色。
另外,如果劇場型患者與其他患者在近距離情況下同時發作的話,雙方的特拉烏姆波會產生共鳴,爆發性地增幅感染力,讓患者的幻想波及到整個世界。被稱為《幻想的第三次世界大戰前夜》的感染爆發,是一場曾經讓人類差點真的爆發第三次世界大戰的空前大危機。
就因為那樣一個歷史性的大事件,世界各國在世界衛生組織的指導下紛紛設立了空想病患者的管理組織。
幸運的是,結衣同學是屬於對其他人不具感染力的自我完結型。
再說,隱藏著感染爆發危險性的劇場型患者在行動上會受到極大的限制,根本就不可能到學校來上課的。劇場型患者並沒有自由就業、自由搬移、自由移民或自由放棄國籍等等一部分的自由權。對人類來說,無論如何都要防止再度發生空想病爆發是比任何事情都要來得重要的。
隔天的結衣同學依然狀況超好。
好到當我一進教室看到她那奇怪的裝扮後,就立刻想當場開溜的地步。
她身上穿著帶有一堆裝飾的超醒目黑色連身裝,雙腳就這樣翹在桌子上。偶爾換腳翹的時候,黑色的高跟鞋還會用腳尖在空中大大地畫個圓。
她嘴裡含著的東西,看起來應該是香煙型的巧克力。
那完全不是個用功的髙中生該有的樣子。要不是因為陵青允許穿便服來上課,她早就應該被趕出校門口了。
教室里的學生們根本連看都不敢看結衣同學一眼。大家都知道她患有空想病的事情,所以為了不要被牽連進去,大家在她發作的時候是無論如何都想要迴避她的。
而我也是一樣。
今天在她周圍依然有五位保安者在待機。
空想病是一種不知道何時會發作的疾病,而這些保安者就是為了能隨時對應狀況而被安排在患者身邊的。他們是一群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