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漫長的幻想劇完結了。
果然,一切都是患有自我完結型空想病的我發作所引起的事情。
結衣同學並不存在。
不只是這樣,就連青井也是、佳織小姐也是,森崎、真由小姐、咲小姐、梅莉跟木村先生都不存在。
就只有一名叫做「野中空」的高中一年級生存,在於這個世界上而已。
一切都只不過是我——野中空讀過那個叫「本田誠」的作家所寫的一套名為《空色感染爆發》的輕小說,並且以那個故事做為參考所引發的空想病發作罷了。
在原作第三集的故事中,主角仲西景退化為一名小孩子的時候,仲西景依然是仲西景,根本沒有叫做「野中空」的人物登場。他單純就只是變得年幼了而已。
既然如此,為什麼我在退化成小孩子的時候,會變成小學四年級生的野中空呢?似乎就是因為身為野中空的我對於這套小說實在是太過沉迷,所以才會在深層心理中無意識地把自己的存在也插入故事之中的樣子。
專業的諮詢人員警告過我,像我這種容易想太深的個性,最好是不要太沉迷於創作作品會比較好。因為那樣會讓我罹患現空混在症的危險性增高。
我就讀的學校並不是陵青。而我在那裡擁有跟森崎或是青井都不同的朋友,也有一個跟結衣同學不同的女孩子對我抱著好感。
跟木村先生他們不同的保安者負責跟在我的身邊。而回到立川的研究所,也會有一個跟真由小姐不同的姊姊迎接我回家。
美國的所長似乎到日本來了。我跟對方見了一面,是個跟梅莉不同的壯年男子。
那一切都是我的幻想。
我沒有履行要去迎接結衣同學的約定。甚至根本就沒有人可以讓我迎接。
我在忠實呈現世界系作品的王道設定所構築出來的幻想世界中戰鬥到最後,也確實像個世界系的作品一樣迎接了世界的溫和破滅(Cozy Catastrophe)之後,就像現在這樣,孤單一個人繼續留在世界上了。
這真的很像一個世界系作品該有的結局。或者應該說,空想病本來就是與世界係為表裡一體的疾病。無數的世界在幻想中產生,而到了最後,幻想的世界都終究要面臨崩壞。
然後,只有創造了那個世界的主角會一個人留在世界上。
沒錯,在空想病里是沒有你跟我的。
大概就只有這個部分跟世界系作品是不一樣的吧?
就只會有你,要不然就是我。其中一方是空想病的患者,而另一方就是演員,要不然就是感染者。與世界連接的,並不是你跟我的關係性,而是只有你或是我的其中一方。
就算守護了你,你搞不好其實並不存在;就算你守護了我,我也搞不好其實並不存在。
所以說,從今以後可能也會引發我的發作——我的幻想世界,就只會是由我創造、為我而生的世界,不可能會有你的存在。
一定只有我一個人會被留在世界上。
可是,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我知道那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就算活在小小的幻想世界之中,也終究會被拉回現實。這就是一種那樣的疾病。
沒有辦法。
那種事情我知道。
為了不要再引發那種稀奇古怪的發作,我儘可能都不再接觸漫畫或遊戲了。現在的我,每天都過著淡泊閑適的生活。
即使如此,我依然偶爾會回想起跟結衣同學一起度過的那些日子。我明明很清楚,她是一個虛構出來的存在,可是卻依然無法捨棄一種「或許只要我伸出手,就可以得到她」的期待。
有一天放學後,我來到那座她以前告訴我有關特拉烏姆波的意義時來到的人行天橋。這大概也是那種心情使然吧?
我從書包中拿出那本文庫書,翻開內頁,忍不住湧起一股難過的感覺。在故事中,有仲西景、結衣同學、森崎、真由小姐、咲小姐、今井同學、木村先生、梅莉。可是,在我的世界中卻誰都不在。
無論我再怎麼祈求,結衣同學都不會出現在我的面前。不,就算她出現了,那也只不過是空想病的發作而已。結衣同學應該又會從我的眼前離去吧。
當我回過神的時候,看到夕陽照射在人行天橋上。
——現在幾點了?
我打開手機,看到有一通未接留言。大概是因為我在想事情的關係,所以沒有注意到來電的震動吧?
我打開那通留言。
緊接在女性聲音的系統聲之後傳來的聲音,讓我忍不住感到驚訝了。
『景……你過得好嗎?』
那是我在幻想世界中已經聽過好幾次好幾次的聲音。
罵過我好幾次的聲音。
對我述說過好幾次真心話的聲音。
笑聲。哭聲。
全部都湧上了我的腦海。
「結衣同學……?」
我將意識專註在耳朵上。
『畢竟景是個怕寂寞的人呀,所以我很擔心你沒有我陪的話,有沒有辦法過得好呢。』
虧你說得出這種話,你也是個怕寂寞的人啊。
『我說呀……景。』
她沉默了一段時間。
我則是痴痴等待她接下來的話。
『……我在這裡喔。景也在那裡吧?你願意再來迎接我嗎?
……沒有景……我好寂寞呀。』
「嗶——」的一聲電子聲響後,留言就結束了。
我趕緊奔下人行天橋,跨上機車,趕回立川的研究所。
衝到自己的房間,將靠在書桌旁的那支紅色玩具球棒握在手中。
就在那個瞬間,閃光充滿了整間房間。球棒變成一支閃耀著光輝的長劍,右手的手背上出現一個黑桃的符文。
我現在不是野中空,而是再度變成仲西景了。
「結衣同學,我就在這裡啊……!」
我緊緊握起《無原罪的十字劍》(I Blade),走向房間門口。
或許只是我又引起發作了而已,或許她真的不存在也不一定。
但是沒關係,那種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重要的是,我現在可以相信什麼?想要相信什麼?期望什麼樣的世界?
至少,在《舊世界的落日》那天,我已經跟她約好了。
——無論在何時,無論在何地,無論在何種世界,我都要守護她。
她既然說她很寂寞,我就必須要陪在她的身邊才行。
就算——要與這個世界為敵。
我變成年少時代所憧憬的世界系主角了。
不過,我沒有必要去跨越人與人之間隔起的內心高牆。因為,雖然時間不長,不過我與結衣同學的心確實曾經連結在一起過。
我也沒有必要跨越漫長的時間或距離。因為,我們一定彼此就在身邊。
也沒有必要跨越激烈的社會情勢或人類的危機。因為我們的世界危機是更直接地介入你和我之間的關係,可是卻又噯昧而抽象的東西。
結衣同學,我一定會去迎接你的。
沒錯——即使要飛越這個世界。
最後的戰役,現在要開始了。
為了你,不管幾次,我都會與世界為敵的。
我穿上鞋子,意氣風發地打開房門。
在那前方,想必又是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吧?
空色感染爆發③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