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呀,我雖然也有針對所謂的『世界系』做了幾項補充說明,可是梅莉姊姊已經完全怒上心頭了,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聽進去。最後她說了一聲『夠了』就把電話掛斷了呢。」
坐在我身旁的結衣同學雙眼盯著電腦螢幕,手上靈巧地操縱著繪圖板,嘴巴也愉快地滔滔說著。
一個十七歲的人竟然會叫一個十一歲的小孩「姊姊」,看來梅莉說過的話並不假,實際上真的是梅莉在當結衣同學的玩伴呵。
總結一下結衣同學所說的話。梅莉似乎是跟我分開之後,特地去詳細調查了一番所謂的「世界系」是什麼東西,然後理解了我對她的諷刺而大發雷霆的樣子。自己的野望被人拿來跟日本的次文化相提並論的事情,果然讓那孩子生氣了。
看來我真的做了一件對她很過意不去的事情啊。但是,我也不認為那個愛發脾氣的小孩事到如今還會接受我的道歉。
所以我現在能做的事情,就只有靜觀其變了。
最近我只要來到立川,就是跟結衣同學一起畫漫畫。前一陣子,當《教會物語》(Ecclesia saga)進入佳境的時候,我為了讓徹底處於弱勢的《大罪》(Mortal Sin)能夠多少挽回一些局面,而嘗試想要刷新設定。於是我騙結衣同學說我立志要成為一名漫畫家,並且和她在露天咖啡廳商量了相關的內容。
而對於我那項苦肉之計,事後結衣同學覺得難得,就提議要繼續下去了。
在那之前,就算我去找結衣同學玩,也只是一直在玩電視遊戲而已。所以或許現在這樣還比較好也不一定。
題材上,我們最後還是決定要用《教會物語》(Ecclesia saga)了。就是《教會》(Ecclesia)與《大罪》(Mortal Sin)之間,賭上世界命運的一場戰鬥物語。
我雖然因為聽到那些接二連三冒出來的里設定而感到有些退縮,不過還是依然和她一起針對設定進行了詳細的討論。
順道一提,聽說在《舊世界的落日》當時設定被更改之前,炸彈魔布奎與開膛手皮耶爾似乎是一對戀人的樣子。
然後,炸彈魔布奎之所以會背叛《教會》(Ecclesia)而加入《大罪》(Mortal Sin),單純就是為了「喜歡的人在那裡」這種非常像個女孩子的理由。她那冷漠的個性設定背後,卻隱藏著非常純真的少女情懷。受到結衣同學的幻想所感染,而被分配到「炸彈魔布奎」這個角色的今井同學之所以會對開膛手皮耶爾如此犧牲奉獻,大概也就是因為這個理由吧?
「話說回來,請問讓炸彈魔布奎的記憶被封印的人是誰啊?」
在上次結衣同學的那場發作——《教會物語》(Ecclesia saga)的騷動中,今井同學雖然受到結衣同學的幻想感染而變成了雙重人格,但是今井同學本人的人格卻因為被《聖法》(神所授予之奇蹟)封印了記憶,所以並沒有察覺到世界的異常變化。
「在這個時候,應該要說『皮絲』而不是『布奎』喔。」結衣同學對我提出這個無關緊要的糾正後,告訴我說。「就是傑斯提斯呀。用的是《無可逃避的心靈十字架》(Cracky Fi)。」
我還是不要對她的命名品味吐槽了吧。這一個禮拜以來,我已經因為那樣的行為而吃過很多苦頭了。
「請問傑斯提斯為什麼要做那麼麻煩的事情啊?那傢伙個性那麼冷酷,總覺得給人的印象應該是會把背叛的人儘早消滅掉的說。」
「我——就——說——傑斯提斯在本來的設定上,原本是個很善良的人嘛。是景跟青井同學一直要把他變成壞人的呀。」
結衣同學用鬧彆扭的語氣說著。或許傑斯提斯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設定變更下的被害人也不一定。
「當時的傑斯提斯對於布奎的背叛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呀,可是,如果《教會》的情報被她帶到《大罪》(Mortal Sin)去的話也很不妙,所以就判斷要封印皮絲的記憶了。」
結衣同學在平日就會妄想一些設定上異常詳細的人際關係劇場。
而為了那樣的里設定而痛哭流涕的人,就是我了。如果她的設定能夠再簡單一點、故事能夠再單純一點,發作的完結應該也就多少可以更輕鬆一點了吧?恢複意識的時候,也就不用感到那麼丟臉了。
「文章有確實在進行嗎?」結衣同學說著,探頭看了一下我眼前的筆記型電腦。
兩個人一起想設定,而我根據這些設定編寫故事,然後由結衣同學將它畫出來。不知不覺間,我們的工作分配就變成這樣了。
「有在進行啦。」
「希望可以趕上明年初的新人獎呢。」
「那個……我想到一個問題,請問會有新人獎接受參賽者用聯名的方式嗎?」
「有吧?」結衣同學喝了一口紅茶。「應該。」
魯莽行事也該有個限度吧?這下搞不好只是會浪費時間而已了。
諷刺的是,結衣同學畫的圖真的很棒。也因為這樣,氣氛上讓人覺得很難喊停啊。
而最大的問題就是。客觀上來看,她畫出來的東西還真的頗有趣的。
要是這個作品參加新人獎而真的得獎的話,結衣同學一定會變得認真,換句話說,我未來的職業就會被確定了。事到如今也不可能跟她說要她自己一個人做下去啊。
如果可以簡單落選就好了。
——唉呀,世上的事情應該也沒那麼容易啦。
這一天,我們依然是一路製作漫畫到了傍晚,然後我享用過結衣同學親手做的料理之後,就離開了房間。而當我走在研究所的走廊上時,從背後傳來了一陣倉促的跑步聲。
「景,等一下。我忘記拿東西給你了。」
「拿東西給我?」
「就是這個。」結衣同學笑著,向我遞出了一本文庫書。
封面上畫著兩名少女背對背站立的插圖,其中一個人身上穿著以白色為主、看起來像法衣一樣的衣服,手上拿著一把長劍,露出一臉得意的笑容;而另一名少女則是站在她的背後,身上穿著高中生的制服,飄逸著一頭長髮,露出憂鬱的表情凝視遠方。
「請問這是什麼啊?」我接過文庫本並且問道。
「輕小說呀。」
「那個我知道。」
「那是一本以空想病做為題材而寫的書。內容上很推薦給和空想病有過關係的人讀讀看喔。」
我仔細看了一下封面。
「『空色感染爆發』……本田誠嗎?我沒聽過這個人說。」
「聽說是新人啦。所以說,在文章的構成上不太成熟。」
人們稱那種作品叫「爭議作」啊。
「請問那是指難以評價的意思嗎?」
「嗯……確實難以評價。」
居然會特地把一本難以評價的書借給別人看,我實在很難理解她那樣的心態。這是什麼新的捉弄手段嗎?
「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嘛。畢竟以空想病做為題材的書前所未有呀,光是這一點就值得讀讀看了。」
「這樣啊。」
「明天要寫一篇感想文給我喔。」
我根本沒說過明天也會到立川來啊。這個人明明知道我住的地方,卻一點都不願意為我考量一下移動的辛勞。
「我會考慮看看。」我這麼說道。「一定要喔。」她卻這麼回應我。
這個人越來越不想理解我所說的日文了。
接著,我花了一個半小時的時間回到家,沖完澡之後,躺到床上看了一下結衣同學借給我的文庫書。可是,不管我重複讀了多少次,都對內容感到很模糊,故事完全進不到我的腦袋之中。就算我嘗試著將文章朗讀出來,依然覺得字句的意義好像只是通過腦海然後就消失了一般。
大概是因為白天的時候太努力在創作故事了,所以疲憊不堪的頭腦已經不願意再接受更多的文字了吧?
於是我將書本放到枕頭邊,便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我做了一個夢。
在夜晚的黑暗之中,我與一名穿著小丑裝扮的青年對峙著。這裡是國道一號線,是過去我曾經跟傑斯提斯對決的地方。
「你應該已經滿足了吧?」化為小丑的青年聳一聳肩膀。
「那是什麼意思?」我回應他。
青年別有深意地笑了。
「你還沒有發現嗎?要守護這個世界,還是要守護你。一開始期望著這個選擇的人是誰?期望著世界崩壞危機的人又是誰?」
「我不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