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到睡了多久,當意識恢複的時候,眼前看到的是擔心地看著我的青井。頭感到異常沉重,虛脫感與嘔吐感侵蝕著我的身體。
「這裡是……?」
勉強想要從床上爬起來,但是被青井制止了。
「神奈川分部的一間房間。你最好再睡一下,抑製劑所造成的副作用應該正在進行中才對。」
「抑製劑?」
「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感染爆發被引起了。為了抑制仲西的發作所以用了藥物。要把失去意識的你搬到這裡來可是費了一番苦力。」
青井淡淡地說著。
雖然說已經有所預感了,但是青井說的話依然是很有衝擊性。
史上第二度的天地創造型發生了,這對於世界到底會造成怎樣程度的影響,我完全沒有辦法想像。就算說是未成年,但是我當然還是會受到某種程度的社會制裁吧?
不過,那種事情我不介意。我比較擔心的是本來應該全力抑制天地創造型的研究所將會受到的處罰。
身為朋友的青井以及平常受到照顧的真由小姐,我到底為這些人帶來了多大的麻煩?
我忍不住垂下了頭。
「這樣啊,就因為我擅自行動的關係……對不起,為你帶來麻煩了。」
「……不,就算仲西什麼都不做,穗高結衣的特拉烏姆波也應該會在不久的將來爆發,仲西的行動只是讓它稍微提早了一點而已。在她嬌小的體內蘊藏著過去以來的劇場型,不,甚至是天地創造型以上的特拉烏姆波。」
「那是什麼意思?」
青井一語不發,只是將身體靠在床頭柜上,打開了電視。
「終於日本也發表了非常事態宣言。」
以森嚴的畫面做為背景,播報員以嚴肅的表情向觀眾報導。
「發生了什麼事情?」
「五小時前南美大陸的消失被確認了。」
「……什麼?」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啦,原本南美大陸所在的地方,現在已經是一片汪洋大海。陸地不留痕迹地被消除了。」
「為什麼,會這樣……?」
難道說是核武戰爭?不不不,光是核武戰爭就把大陸消滅根本沒有可能。
「是特拉烏姆波的暴走。穗高結衣的特拉烏姆波正一步步地改變這個世界。」
我仔細思考了青並所說的話之後,開口說道。
「……我不了解你說的意思。特拉烏姆波是對人的精神造成影響的東西,對現實世界是無力的。」
青井從口袋拿出罐裝咖啡,將其中一罐丟過來給我。
「原本認為是這樣的,但是,事實上卻不是這樣,就這麼簡單。實際上現在穗高結衣的特拉烏姆波就確實在改變著這個世界。」
青井拿起靠在床頭櫃旁邊的紅色玩具球棒。
「仲西,這個看起來是什麼?」
看起來就只是那時候結衣同學拿著的玩具球棒而已。
「那支球棒怎麼了?」
「專心注視著它,是不是開始看起來像球棒以外的東西了?」
就像是呼應著青井的話一樣,球棒的輪廓突然開始扭曲,像生物一樣蠕動著,漸漸改變形狀。
「這是……?」正說著,球棒就變成了一支散發強烈光芒的長劍。
「《無原罪的十字劍》(I Blade)。穗高結衣在幻想世界中所愛用的劍。」
青井看向罐裝咖啡,用下巴指了指。
「喝吧,可以稍微冷靜一點。」
心臟強熱地悸動著,呼吸也感覺很急促。我把動搖的心跟著咖啡一起吞進肚子,大大吐了一口氣。
「你已經理解了吧?這次的發作跟以往的不同,穗高結衣的特拉烏姆波是會對現實世界造成影響的。也許這就是特拉烏姆波的最終型態了吧。」
青井搖搖頭。
「幻想世界是……對,至今為止的發作,全部都不過是為了這次的事情所做的模擬而已。」
「沒有辦法停止嗎?」
「抑製劑似乎沒有效果,雖然說理所當然也是理所當然。現在的她,是跟神一樣的存在。」
「太胡扯了。」
「我也這樣想。不過現在的我也開始有這樣的想法:我們所知道的歷史或是生物的演化過程,會不會單純只是空想病所創造出來的設定?世界會不會是像這樣,至今已經經過了多次的再造?」
青井眯著眼睛,眺望著窗外說著。被夕陽所渲染的街道,就像是鑲在畫框里的一幅風景畫一樣。照青井的意思,難道連這些都是空想病所創造出來的東西嗎?
「結衣同學在哪裡?」
「藏匿在東京本部。現在的意識很清楚,沒有受到幻想所影響的樣子。只是……」
青井支吾其詞後露出黯淡的表情。
「所長雖然是抱著樂觀的心態,但是我認為會出現叛徒也只是時間的問題。研究所的人也是有家族的。」
「叛徒?」
對於突然出現的危險名詞,我呆住了。
「如果要阻止新世界的創造,就只有將神殺掉才行。『全人類都為了要殺掉穗高結衣而激動著』。仲西,你現在正面臨著掌握世界命運的巨大選擇。也就是……」
青井看著我的眼睛,靜靜地開口。
——要守護這個世界,還是要守護你?
那正是我小時候那樣地憧憬著的選擇。
那正是前些日子對結衣同學所說的世界崩壞的危機。
但是,我完全沒有感受到愉悅。莫名的不安支配著我的心。
「青井,我該……」
——怎麼做?正打算這樣問的時候,被察覺的青井用手制止了。
「不要去求他人的主意,不要去聽他人的意見。你現在就是處在這樣的狀況下。自己去思考,自己去決定。因為不管是選了哪一邊,後悔的都是仲西……都是你啊。」
被青井的氣魄所壓制,我只能點頭。
「青井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仲西,就像你有你必須要去守護的人一樣,我也有我必須要去守護的人。」
「佳織小姐嗎……?」
青井點點頭。
「佳織也持有特拉烏姆波,換句話說就是神的前身了。可能還有可以救她的方法,我要為了那個方法努力到最後。」
「這樣啊。」
「還有,仲西的機車鑰匙,我放在這裡。車就停在下面,你騎去吧。」說著,青井把鑰匙放在床頭柜上,附加了一句「這是穗高結衣的潛藏位置」然後遞出一張便條紙。
我為了接過便條紙而把身體往前傾,突然青井伸出手繞過我的頭。還在搞不清楚發生什麼狀況時,青井就在我的嘴唇上留下像是碰到又像是沒碰到的短短的親吻。
「……咦?」
把臉移開後,青井溫柔地對我微笑。
「這是最後的餞別。」
說著,靦腆地紅著雙頰的青井,那舉止毫無疑問地就是個女孩子。
「青井,難道你……?」
青井好奇地歪著頭。
——啊啊,原來是這樣。
青井就算是做出了這樣的行為,卻仍然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真相。總覺得那是一件非常寂寞的事情。
「加油啊。」我這麼說著。
青井微微地笑著,留下一句「那是我要說的話」就走出了房間。
我看著房門許久,但是,當然青井並沒有再回來。胸口感到苦悶,一想到這搞不好會是今生的別離,就不禁感到非常地寂寞。
便條紙上記載著商務旅館的名字及地址,然後還有房間號碼。結衣同學應該就在這裡吧?
手機響起,螢幕上顯示的是【森崎進一】的文字。
拿起手機,按下通話紐。
「喂?」
「仲西嗎?你沒事吧?」
森崎在電話的另一頭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
「嗯,暫時是沒什麼問題。」
「現在你人在哪裡?一早醒來之後不是就一片混亂嗎?可是老爸說什麼無論如何都要趕上下禮拜的繳納期限什麼的就給我跑去上班了,老媽也給我跑出去買晚餐的材料,簡直就像世畀上的混亂是騙人的一樣,搞得我腦袋一片混亂啊,結果跟你的聯絡就晚了。吶,穗高同學現在狀況很麻煩吧?仲西你有什麼打算啊?」
「……我……」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