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一片晴朗。
拉開了微暗的房間里老舊的窗帘後,千夏對著我微笑起來。
「如果天氣這麼好的話,差不多,今天就可以起來了吧」
我沖千夏點了點頭,我摸著睡在我旁邊的床上的這個房間的主人,我弟弟的頭。溫暖,柔軟的毛髮。我輕輕地按著他的額頭,他的眼臉微微動了動。
在那之後已經過去三天了。
我的身體因為啃食了落在體育館的棄靈的殘骸,所以已經恢複到了十二歲的左右。一之瀨引發的事件好像被社會傳言為是什麼人搞出來的恐怖主義活動。
體育館的地板和牆壁融化腐蝕是因為被撒了什麼藥品的原因,被操縱暴動的學生與附近的居民或許也是因這個藥品產生的氣體而導致精神錯亂,報導是這麼說的。
聽說暴動的人與他們的親人,給被他們傷到的人送去了慰問金和點心盒之類的,貌似關於這個事件的事情就這樣結束了,沒有變成訴訟案件。
這是與事件不相稱的太小的報道,變成這樣,是比賣守家插手了吧。這是一個與家族有關的事件,如果不平息下來的話,會有損家族名聲。
學校暫時停課了,與之對應的,暑假和星期六的假期要被削減了吧。我清晰地想像著弟弟和他的朋友的嘆息的樣子,我一個人笑了起來。
「雖然如此」
千夏看向坐在房間的門旁邊的穿著黑色連衣裙的少女,向她搭話道。
「真是讓人捏了把汗。是你們施放的「避忌」的咒素?那個咒素的效果很難消除乾淨,導致救護車之類的來的太晚了。」
「要讓被卷進來的普通人遠離現場只有這個方法。而且,對我們來說,是不需要受救護車之類的照顧。雖然警察迫於上頭的壓力把我們從問訊中釋放出來了,但是,因此耽誤了時間,所以讓一之瀨逃跑了……」
「啊,嗯,是啊。」
少女對千夏滿不在乎的措辭有點驚訝。
「……為什麼,那樣的說話方式……難道,你……」
「嗯,那個孩子,倒是被監禁在了家裡的土牆倉房。在那個狀況下把他救出來,真是不容易啊」
「為什麼,做這樣多餘的……」
「因為如果交給比賣守家什麼的,那個孩子會被殺掉的吧?」
少女的視線緊緊地盯著搖著頭的千夏。
「雖然就結果來說是誰都沒死,但是一之瀨蒼是懷有明確的殺意。你是打算就這麼寬恕他嗎?你真是個偽善的人呢」
「怎麼會,不是這樣的吧?不可能吧。為什麼會認為我寬恕了他?明明他讓我們學校的學生受傷了,圭佑也受傷了,庫拉君也差點被殺,還讓姬醬哭了。啊哈哈哈哈哈。我把這些都置之不理?不可能,不可能。這不不可能。比起地球反向轉動更不科學」
千夏那開朗的聲音里是深不見底的憤怒與黑暗的漩渦。
「即使不殺掉,不傷害他,也還是有處罰他讓他反省的方法的哦。……嗚呼呼呼。因為一之瀨,看起來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所以有各種價值,真是期待啊……」
千夏從喉嚨深處發出笑聲,說著那些反派的台詞。
『…千夏…我覺得這樣也不好吧……』
我用膽怯與獃滯的聲音伴隨著嘆息說了出來,千夏輕輕地像是辯解般吐出了舌頭。
「啊,他在事件中受傷,既有好好地給他治療,也有好好地做飯給他吃哦。這種程度的照顧還是有的」
「……最後,你是想用你自己的手對他進行制裁嗎」
「你那邊用什麼手段我都不管。但是,我不想你們這些局外人出手。因為這是與庫拉君有關的事情,所以,跟比賣守家沒關係」
千夏低聲說道。然後就陷入了沉默。
「……我知道了。因為既然這次,我們沒能打倒一之瀨,就沒有說話的立場啊」
少女屈服了。
「……話說,本家的人打算在這裡賴著不走到什麼時候?要到庫拉君醒過來嗎?……他什麼時候能起來都還不知道……」
我用低沉的聲音說道,視線落到弟弟的睡臉上。
他受的傷已經治癒了,脈搏也正常,咒素也沒有異常。不知道他沒醒的原因是什麼,我感到有點不安。
少女似乎感覺到我的不安了,用事務性的聲音否定道。
「因為身體沒問題,所以他很快就會醒的了。單純只是疲勞而已吧。因為他是帶著那本來應該會死掉的傷去戰鬥。即使這樣還是要戰……因為是個固執的人」
『是啊……快點起來吧,庫拉。我……有點,寂寞了哦……』
我低聲說道,捏住了鼻子。千夏從後面把我緊緊地抱住。
「…是啊,我也因為庫拉君不在而寂寞了,所以我們兩個人互相安慰吧?」
『……嗯,不要,這樣的地方……不要摸』
「這樣的地方?啊啦,哪裡啊。這裡?還是……」
『不要啊……啊……不要……不要讓那個小姑娘看到,還是住手吧』
「我是個局外人,而且也不會做出阻止家神和她的朋友的肌膚之親這種無禮的舉動的」
「啊啦,真是明白事理」
『你這是在報復我嗎?你要對我做些什麼都行。但在這之前,作為人,作為人應該阻止她的!』
「嗚呼呼呼呼呼,現在庫拉君也在睡著,沒人來打擾了……」
『千,千夏……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我發出慘叫的時候,圭佑來了。
「我回來了———」
圭佑發出精神的聲音,把購物袋放到房間的正中。
「真糟糕,現在處於正午時分,已經是這個時間了,所以哪裡都沒有什麼東西了。隨意地買了些,你們選吧……啊。我從家裡拿了雞蛋給姬……所以,那個……」
「來得真是時候啊。這個蠢弟弟」
「蠢弟弟,什麼啊,姐姐。我一個人去買東西很辛苦的,啊!」
『雞蛋……』
聽到雞蛋這個甜美的詞,我的心就被吸引住了,但我還是搖了搖頭。
『算了,好東西得留著庫拉起來之後再吃才好』
「姬醬說了,不要圭佑的雞蛋」
「為,為什麼,姬,我做了什麼讓你不高興的事嗎?」
『……千夏……不要老是這樣捉弄弟弟啊……』
我一邊苦笑著一邊摸著庫拉的臉頰。我的手掌感覺到他的呼吸。
一定在什麼時候,庫拉也會有除我以外的很重要的人的。
但是,無論庫拉愛的是誰,與誰結婚。
我們之間的羈絆一定不會改變的。
『……因為,我們永遠在一起』
我低聲說道,把手放到他的下顎上。與我一樣白皙的肌膚,頭髮的顏色不一樣。眼睛的顏色也不一樣。在生前,我也一定是和他一樣的顏色的吧。
「雖然離題了,但是比賣守家的你,打算在這裡賴著不走到什麼時候?」
千夏把從購物袋裡拿出的塑料瓶放到嘴邊,突然皺起了眉頭。
「那個事件,因為這次事件的失態,我被家裡放逐了」
『哈?』
「我想讓一之瀨蒼逃跑了是最重要的原因」
「嗯?」
「……我沒有可以去的地方。所以只能呆在這裡了」
『不,不好吧……你不能留在這裡……』
「嗯,是啊。無論怎麼樣,不是家人什麼的男女在同一屋檐下在常識上……」
「朔良大人和我是真正的親戚」
「雖然這麼說,但是你是比賣守家的人吧,庫拉君不會同意的哦」
「這樣嗎?朔良大人是個溫柔的人,我想他是不會對遇到困難的少女見死不救的」
『不,不要。庫拉……庫拉,是蘿莉控。你呆在這樣的家裡,會被調教的……』
對我這種瞬間捏造的謊言,少女面無表情,但隱約可以看到臉紅起來了。
「…………朔,朔良大人,如果有那樣的意願的話,我,我……」
『怎……怎麼回事,庫拉,起來,現在馬上起來,解釋清楚』
我抓住他的胸口搖著。聽到從他嘴唇中發出了微弱的痛苦的呻吟。
「這樣的話,庫拉,姬就交給我吧,我一定努力會讓她幸福的!」
「蠢弟弟,住口。那個,你」
「初次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