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2.「熊貓爭取論者」,招聘。……未定之天?

*

「就是這裡呀……」

清遠民宿。

二十年前,在動物園計畫時提出「熊貓爭取論」的清遠和政,這裡便是他從先聽掛冠求去後經營的民宿。這間命名簡單明了的民宿,位於高知市以西約二十公里的土佐市宇佐漁港附近。

那裡最近也成為賞鯨活動興盛的地區之一。

這間整潔的民宿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擁有留個客用停車位。掛水將縣廳的廂行車停進可能因為是平日而顯得空蕩的停車場內。把車停妥後,他朝著副駕駛座出聲道:

「可以下車了,明神小姐。」

「好。」

明神以一貫的清晰口吻回答——以新員工身份進入款待課,如今已被其他員工親昵地直接以名字「多紀」稱呼的明神多紀,以輕快的動作下了車。她身上的奶油色褲裝散發爽朗氣息,與初夏的季節相映成輝。

她不論化妝或服裝都與同齡女性一樣毫不馬虎,但很不可思議的是,在她身上就是感受不到女人味。這大概就是她能迅速融入款待課的原因,同時也是讓掛水對擔任助手的多紀,不會莫名懷有過度意識的理由。

掛水也卸下安全帶下車。

玄關拉門此時「喀啦喀啦」地被打開。光從那樣的聲響,就能得知屋主平日應該相當細心地維護著建築物。

鮮艷的藍色突然映入眼帘。那是正走出門外的短髮女子身上所穿的襯衫顏色。

多紀外表看來比掛水年輕,實際上也比他小三歲,而步出門外的那名女子看來則是和掛水年紀相仿。而且,明明看來沒怎麼化妝,服裝也很男孩子氣,卻很不可思議地渾身散發女人味,這一點和多紀形成強烈對比。

她朝這邊嫣然一笑。

「如果是想住宿,今天還有空房喔。」

「啊,不是的……」

多紀在掛水身旁內斂地保持沉默。多紀是個能判別出這種情況不宜出面的機靈女孩。

「如果是觀光,暫停在這裡也無妨;如果是迷路的話,我們也可以幫忙說明喔。」

她非常親切地主動開口詢問,或許是受平日經營民宿的習慣使然吧。

「不,不是這樣的。」

掛水說道,並摸索著胸口的名片夾。

「請問,清遠和政先生在嗎?我是高知縣廳的掛水……」

他沒能把名字說完。

因為他話才說到一半,那名女子討人喜歡的笑容隨即消失,轉變為怒目而視。

然後,她迅速轉身背對掛水和多紀,伸手拿起放在玄關旁水龍頭下方的水桶。看她雙手施力的樣子,就值得水桶是滿的。可能是要為庭院潑水,或是為停車場地面洒水吧?

該不會是……這個念頭剛浮現腦海,結果正如所料。

掛水隨即一個箭步擋在多紀前幾,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對方一轉身就把水朝著掛水潑過來。

「掛水先生!」

被保護的多紀發出驚叫。

「喂!你這是在做什麼!沒頭沒腦地潑什麼水啊……!」

被淋成落湯雞的掛水根本無暇說話,多紀立刻出言斥責。平常總是笑嘻嘻的,原來還是有生氣的時候啊,他在心中漫不經心地這麼想。

但是,民宿女子卻以咬牙切齒般的態度反駁多紀的抗議,大叫道:

「事到如今,你們縣廳的人,找我父親還有何貴幹?」

多紀立即屈服於這句話之下。多紀真是調查「熊貓爭取論」並找到清遠的人,她比任何人都能理解對方這項質問的意思。

在這種時候,把多紀推到火線上還算是個男人嗎?掛水盡量把濕答答的頭髮往上撥,然後抬起頭說道:

「對不起,由於之前在電話中都無法聯絡到本人……我們也明白此舉可能會造成困擾,不過還是決定冒昧來訪。」

他彎下腰深深鞠躬。

「拜託,請幫忙代為轉告令尊。」

「你們怎麼還有臉來這裡啊,回去啦!」

她激昂的怒火絲毫沒有平息的跡象。掛水從外套口袋中掏出手帕——但手帕也全都濕透了。

一條毛巾布手帕從後方靜靜地遞了過來。「謝謝。」他低聲喃喃自語後,擦拭雙手,再從胸口掏出名片夾,將其同樣用毛巾布手帕擦拭過後才打開。幸好金屬名片夾可以完全密封好,當中的名片平安無事。

他抽出一張,雙手捧著伸向她。

「拜託,只是想請你將名片轉交給令尊,讓他知道有這麼一個人來訪就好。」

「拿回去!不需要!」

面對態度強硬的她,掛水捧著名片的雙手不知該如何是好。此時腦海中突然掠過一番說詞——他雖然也很猶豫自作主張說出來是否恰當,但是一想到當初也並未要求守口如瓶,便下定決心。

「我們是透過一位觀光大使,也就是作家吉門喬介先生的介紹,才會冒昧來訪。」

至今始終堅持不讓步的她,頓時顯得有些遲疑——至少看來是這樣。

行得通嗎?

「請你務必收下名片就好,可以嗎?」

她仍然滿面怒容,不過卻單手抽走掛水的名片。緊接著一轉身就跑進玄關。

「啪!」的一聲關上的拉門,道盡了對方的敵意。

「明神小姐,你不要緊吧?」

他一回頭,看到多紀泫然欲泣地望著自己。

「掛水先生你才要不要緊呢……對不起,都是因為要保護我。」

「別放在心上,既然無法避免,一個人犧牲就夠了。如果讓女孩子被水潑到,我這個當男人的可就沒面子啦。」

多紀用掛水還她的毛巾布手帕,開始幫他擦拭胸前水漬。

「沒關係啦,這樣也只是『杯水車薪』。倒是回程能幫我開車嗎?還有,車裡不知道有沒有報紙什麼的呀?」

背部雖然不會太濕,不過一坐進車裡,座椅應該還是會濕掉吧。

多紀幫忙從後車廂找到了舊報紙。

「可是鋪上這個的話,西裝可能會臟掉耶……」

「反正都已經濕成這樣,一定得送洗了。回程先在我家停一下,不然不換衣服的話可能會把大家嚇到吧。」

「好,你再告訴我怎麼走。」

多紀將車開出去後,掛水喃喃地說道:

「原來有個女兒呀。」

「好像叫做佐和。」

對於一邊開車一邊回答的多紀,掛水顯得相當驚訝。

「你怎麼知道?」

多紀所調查的資料中,並未包含清遠的家族成員這種細節。

「信箱名牌。上面除了清遠和政之外還寫著佐和。詳情我是不太清楚,只是從旅行社那邊聽說,他的太太不在,但有個女兒幫忙……」

所謂的「夫人不在」,是指死別還是離婚呢?若是死別,感覺是似乎太早了,但是不論是何種可能性,似乎都不足為奇。

至今為止接聽電話的人都是女性,而她從未幫忙過轉接電話。那位僅堅持清遠和政「不在」,然後邊「喀嚓」一聲掛上電話的人,似乎就是剛剛的佐和。

「如果能夠代轉名片就好了……」

佐和小姐呀……

最初那種討人喜歡的印象早已從記憶中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彷彿可以刺穿自己的眼裡眼神,簡直像是貓科的肉食性動物一般。

隨著對方彷彿刺入心中的強烈敵意,佐和的印象同時也強烈地殘留在掛水心底。

*

「剛剛在吵什麼啊?」

回到起居室的清遠佐和,聽到躺在那裡休息的父親和政出聲詢問。

「沒什麼。」

她隨即出言回答。而和政則不帶說教意味地以慵懶語調說:

「怎麼會沒什麼呢,感覺上很火爆耶。」

家裡一定也都聽得到剛剛的聲音吧。

「你一直沒向我轉達的客戶,就是剛剛那位吧。」

佐和的肩頭不自覺瑟縮——父親總能洞察全局。

他的皮膚就像漁夫般黝黑,不論五官或體型全都散發不怒而威的氣勢,同時給人豪爽的第一印象。而他本人平日的言行舉止,也與那樣的印象不謀而合。果然是高知的男人——正如當地方言所稱的「高知粗獷男兒」。

然而,彷彿與此等印象背道而馳的縝密細膩,才是和政的本質。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以個人觀光諮詢顧問的角色,成功創出一片天。得以兼顧民宿經營也是相同的道理。

就連看似爽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