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橋本紡
1993Male
「你這樣的傢伙只會一敗再敗啊。」對我說這話的是國語老師,他叫做田島,今年已經三十多歲了。換句話說,他就是個大叔。雖然覺得他只是一位極其無趣的老師,但是他竟是從早稻田畢業的。
我現在報考的大學,是比早稻田低了好幾個等次的大學。但儘管我耗盡功夫,成績也只能在B判定線附近徘徊。
「田島啊,」
我終於忍不住說了一句。
走在我身旁的由紀問道,
「怎麼了?」
「不,沒什麼……」
「哼。」
由紀一邊不滿地盯著我,一邊一個勁兒地往前走。我追在她的後面,但是卻怎麼都追不上她。我們正在一條農村小路上走著。不,更確切地說是在田埂上,環看四周都不會發現任何建築。這裡近處有水田,遠處有群山。雖然市政府很自豪地將這裡稱作日本屈指可數的盆地之一,但是這實際上和自嘲沒兩樣。也就是說,這裡就是農村而已。
「我說,由紀你能不能走慢點?」
「是你自己太慢了。」
「沒必要走這麼快吧。」
「這就是我平時的速度。」
突然,由紀轉換了話題,說道,
「田島怎麼了。」
「被他訓斥了。」
「原因呢?」
「因為考試成績不斷的下滑。」
「這有什麼不對的?」
由紀十分冷淡。但是事情就如同她說的那樣。
事情其實很簡單。第二學期過了一大半,在推薦免試入學和考慮未來的階段,我的成績還是一如既往。不管是全國模擬測試的成績還是校內測試,成績都呈直線下降,完全沒有半點提高的跡象。
原因很清楚。
能力不足。
就這麼簡單。
小學時成績一直很好,初中的成績也還過得去。高中我也輕鬆地考上了擁有藩校傳統的縣內最好的學校。
那個時候真是自信滿滿的呢。
但是,在入學之後的考試中,我的成績竟然是倒數第八名。畢竟,這裡聚集了縣內所有的天才和秀才們。一進入這所高中,我的成績也就成了那種水平。我很不甘心,所以我開始發奮讀書.終於,我好歹也能在學年榜上名列前茅了。
但是,到了第三年,在其他的人也開始發奮學習的時候,我的排名也開始慢慢下降了。
能力不足。
就這麼簡單。
「你還不夠努力。」
田島說道。
我很想沖他大喊,「不對,我已經很努力了!」
雖然努力了,但卻沒有得到回報。
總而言之,這就是我的極限。正因為我知道這點,我才十分生氣,所以才對明明知道,卻還繼續說教的田島發脾氣。
說到底也是堂堂早稻田的畢業生,你卻為什麼要當老師呢,田島?
雖然我很討厭田島,但是由紀卻不這樣。我曾經多次見到過她與田島在親密地聊天。而且最令人不爽的是,在我說田島壞話的時候,她便會開始不高興。
由紀該不會喜歡上了田島了吧。
一邊是老師。
一邊是學生。
田島畢竟已經有了位非常漂亮的老婆,而且每天還將美味的愛妻便當帶到學校來享用。即是由紀喜歡他,那也只不過是朦朧的戀慕之情而已。
但是,一想到這些事,我的心情便平復不下來了。
這是為什麼呢?
雖然自己覺得自己已經知道了答案,但還是裝出不知道的樣子。畢竟,我們已經是高三了,並且現在還是第二學期。推薦組應該馬上就要開始決定志願了。我和由紀的關係,也只能持續半年。
所以這些事又有什麼意義呢?
我的第一志願大學位於東京,而她的則是在本地。
哎,這些事又有什麼意義呢?
「田島啊……」
過了一會兒之後,由紀說道。
「怎麼了?」我應聲說道。
「聽說他想讀研。」
「誒?」
這可是第一次聽說。
「但是他卻去不了。」
「為什麼?」
「大概是因為家裡沒錢吧。」
「他家裡很窮嗎?」
「誰知道呢……」
由紀說話的口吻里告訴我,她是知道原因的。她已經從田島那聽說過了。
我心裡突然萌生了一個壞點子。
「那樣的話也是事不得已吧。」
我冷淡地說道。
由紀看了看我,馬上把臉背了過去。雖然那只是一瞬間,啊,那時的她到底是什麼表情呢?因為她背過了臉,所以我便不得而知了。
但是,背過了臉這一行為本身,就已經傷害到我了。
我們走著,
在田埂上,
在水田邊。
能看見遠處的山峰。
僅此而已。
什麼都沒有的小鎮。
我,非常討厭這個故鄉。
我不清楚由紀與田島親密的原因。不過大概是因為田島喜歡由紀這樣的學生吧,也有可能是由紀喜歡田島那樣的老師,抑或是雙方都互相喜歡也說不定。因為這是很常見的事情,所以不會去一一確認。不,應該說確認起來很費勁。
「你很煩啊!」
不知何時,在又一次因為成績沒有提高而被說教之後,我憤怒地向田島說道。他的這些老一套的說教使我非常惱火。至於會這樣開門見山地爆發……也有由紀的原因在裡面。我忍受不了她那包庇田島的態度,所以怒火才會爆發。這並不是學生可以對老師傾訴的東西。但因為學生指導室只有自己和田島兩個人,所以便鼓起勇氣說了出來。
啊,我真是個氣短的人。
我很清楚。
田島嘆了口氣,但是卻沒有發怒。
「然後,你要怎麼辦?」
「誒……」
「你想好了解決辦法了嗎?一直這樣下去的話可是得不到推薦的。」
「是因為我說你很煩的原因嗎?」
「是你的成績,也就是你的平均判定分不夠,」
「僅此而已。」田島說道。
「如果你想擁有美好的未來,現在就必須給我拿出好成績來。」
「所以我才說你很煩啊!」
「你這樣罵我沒關係,可是這樣能夠開拓你的未來嗎?我也覺得很煩啊!每年都會有四五個像你這樣的學生。每當進行志願指導的時候,都要和你們這些人打交道。你們不僅以自我為中心,即使鼓勵你們也只是會被你們嘲笑。你們這群人簡直就像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一樣。」
「這可不是什麼老師該說的話吧。」
「去年也有一個傢伙和你說了一樣的話,前年也是。再之前,我沒有做志願指導,所以不太清楚情況,但是肯定還是有的。你並不是第一個。你們就像一群列隊的螞蟻一樣。是想辦法逃出這個隊列呢,還是說就這樣繼續在這個隊列里混日子呢。後者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呢。」
時間在流逝著。田島一直盯著我的眼睛。我沒有辦法移開視線。
「那你到底,」
「還想要繼續呆在這個隊列裡面嗎?」
我想要說點什麼。
「是的!」
「呵……」
「我有這種自覺!」
「滾出去!」,田島說道。氣氛突然變得很嚴峻。我竭盡全力地虛張聲勢,用PTA(家長教師會)、教育委員會、某個地方的NPO(非盈利組織)條例來威脅他。對學生說滾出去,可不是輕易就能了結的事情,之類的。
但是田島完全不為所動。
「給我滾出去!」
雖然還想稍微逗留會兒,但最後還是聽從了田島的命令。即使與他爭吵,也是贏不了的吧。
畢竟,那傢伙是早稻田畢業的。
我繼續跟在由紀的後面,在田埂上走著。剛才看到的那座海拔三千米的山峰,好像是非常有名的景點。
但它對我來卻是一面牆,將我與外界隔開。
寂靜感與兩人的沉默,漸漸的使我變得失落起來。被自己喜歡的女孩子無視竟然是這麼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