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輕傷
四月進入後半,逐漸從櫻花綻放轉變為綠意盎然的季節。
照理說,這個季節應該還是春天,但在地球暖化的影響下,植物生長似乎也變得更旺盛。御色町里有越來越多染上濃綠的樹木。
御色町前陣子才舉辦過櫻花祭,是每年春天例行的祭典活動。
去年掀起一陣大騷動,今年卻有點無趣地平靜落幕。去年的狀況幾乎全是人禍,今年的櫻花祭主辦單位選擇歡樂的類型而非危險騷動。
就這樣,送走一個季節的御色町,迎接依舊如往常熱鬧的每一天。
『恕難從命。』
在御色町的代表地標——御色南口商店街,今天也同樣看到加古魯。
坐在啤酒箱上的黑色石像犬。全身上下的石質外表,完全看不出歷經大小戰役的傷痕,永遠都散發著亮麗光澤。加古魯頂著那張就像戴著面具,紋風不動的臉,回絕了遞到面前的信封。
「這,就通融一下嘛。」
『不行。再怎麼說都是枉然。』
遞出信封的是兼任小鎮會長的宮村先生。經營日式點心店的他,是在前一陣子的櫻花祭時,出最多力的人。
「上次的櫻花祭也是,很多人都表示,讓加古魯這樣做白工不太好。況且平常加古魯也大力幫忙商店街里的大小事,如果真要換算成工資,這些根本不夠呀。」
『在下並不是為了錢而工作。如果收了這些錢,在下就成了能花錢僱用的「普通守衛」而已。但在下乃是吉永家的守護者,幫助別人所做的一切並非工作,而是出自善意。』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但加古魯昨天也到中餐廳『水滸傳』去幫忙做菜吧,那不就是單純的工作嗎?」
『那是因為水滸傳的三名廚娘碰巧同時感冒,在下也想趁機練習一下廚藝。並非工作,而是學習。』
「真是固執。加古魯,你性子還真硬。」
『因為在下是石像。』
「……」
宮村先生不發一語,睜大雙眼瞪著加古魯。
『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覺得很少聽到加古魯說笑話呀。」
『笑話?什麼笑話?』
「沒事。果然還是平常的加古魯,那我就安心了。」
加古魯不懂宮村先生似笑非笑的含義,逕自沉吟。
不過看來宮村先生也了解加古魯絕對不會改變心意,便坦然收回信封,梢稍致歉。
「不過,就算不用金錢,也希望有其他方式來表達對加古魯的感謝呀。」
宮村先生陷入沉思。
加古魯其實也希望能接受宮村先生的好意,但對於食衣住行都不需要的石像而言,鈔票就跟紙片沒兩樣。如果他有其他興趣倒還好辦,但面對以克盡守護者職責為樂趣的加古魯,連經費都不需要。
『唔?』
「怎麼啦?加古魯。」
『馬上有新任務出現。有賊子想潛入吉永家。』
「這下子可危險了,趕快去吧。」
宮村先生苦笑說著,語氣不帶一絲危機意識。他一定也猜到來訪的人是誰吧。
『現在吉永家沒人在。媽媽大人也外出採買。』
怪盜百色按著門鈐,背後突然出現加古魯。
「是嗎?那正好。」
挪了一下頭上的絲質禮帽後,百色轉過頭來。看到他焦慮的神情,加古魯嚇了一大跳。雖然全身上下並無外傷,情緒卻顯得異常急切。看他氣喘吁吁,大概是急著趕過來了。
「這實在有違在下本意,但若將閣下趕走又會受到媽媽大人斥責。如果你能保證絕不出手竊盜,那麼在下就通融讓你入內,甚至還招待茶水一杯。』
「好意心領了,但現在沒時間。」
『此話怎講?不像閣下的作風。』
今天的百色似乎行色匆忙。以往連加古魯的光線都能夠在談笑之間閃躲,今天卻對周圍格外警戒。
「我就單刀直入說吧。你們家被盯上了。」
『對方是什麼人?』
「我之前也說過吧。就是被認為跟喜一郎有些淵源的古科學組織。」
『你說什麼?』
這下子稍微了解他焦躁的原因。
百色和加古魯如果遇到自己的事,都還能一笑置之,但吉永家被盯上可就另當別論了。過著普通生活的這家人萬一成了目標,連加古魯也感到不安。畢竟他們只是平凡的肉身,沒有石頭製成的身體。
『不過,喜一郎怎麼會做這種事——』
「不,跟喜一郎無關。應該說,他和那個組織是敵對關係。他也被騙了。」
『怎麼回事?說清楚點。』
「嗯。還是進屋裡說吧。說來話長,希望能討杯茶喝。」
『了解。媽媽大人特地為閣下準備專用的茶葉,就泡那種吧。』
「上次喝的嗎?吉永太太竟然還記得呀。」
百色這時總算笑了。
吉永家的客廳一片寂靜。如果有家人在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但光是加古魯一個人也無從對話。即使只是多個平常不開口說話的媽媽,整個氣氛也會開朗許多。像現在這樣,怪盜和守護者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只瀰漫著凝重的空氣。
百色坐在沙發上啜了口茶,輕輕嘆口氣後開始說明。
「那個組織叫做水治(mizuchi),簡單來說就是個邪惡組織。」
『水治,是不是也寫成這個漢字?』
隔著茶几坐在對面的加古魯,用光線在空中寫了一個字——「蛟」(註:發音同為mizuchi,百色看了之後點點頭。
「嗯……我想應該也是吧。我只看過拼音,但起源應該沒錯。」
『那麼,這個組織是做什麼的呢?』
「聚集了一群研究古科學以及其他危險學術的人。據說是少數成員彼此切磋,以追求更精良的技術。」
『乍聽之下就像個普通的互助會,實際上另有內情吧。』
「沒錯。」
說到這裡,百色拿起茶杯,咕嚕一口氣喝光茶。
「嘿,這茶果然好喝。商店街也買得到嗎?」
『嗯,你總算恢複正常了。』
「見到你就放心啦。果然人人都需要能倚靠的朋友呀。」
『無聊的玩笑就免了。繼續說吧。』
「好好好。」
百色縮起肩膀。見他恢複一貫的弔兒郎當,加古魯也鬆了口氣。
「水治這個集結地下學術的組織,一開始的成員只有古科學者。就像你剛才所說,發揮類似互助會的功能。但最近卻開始招募其他領域的學者,在各處暗中活動。」
『暗中活動?』
「不是那種隨機殺人的勾當。比較像是有明確目的的活動。像我這樣偷盜財物,或是綁架某些技術的相關人士,再不然就是收購土地、做實驗等等。本來我有機會接觸到被他們盯上的人士,只是……這些都是在這幾個月之內才出現的變化,似乎突然整個組織走向大轉彎。」
『有什麼轉變嗎?』
「首領換了。是個你也熟悉的男人。」
『是誰?』
「零司·零司·馬克思。」
加古魯的印象中確實有這號人物。
穿著長袍,以蛇為代表形象的宗教人士。
是去年的事了。百色的女兒梨梨成為怪盜的那起事件。在那個事件的現場,有個假借百色之名為惡的人,就是零司。當然,最後他被加古魯制服,打得體無完膚(正確說來應該是被燒焦),遭到警方逮捕。
『印象中聽說他逃獄了。』
「接下來的發展不難想像吧。此人為了向我跟你報復,將水治這個組織佔為已有。嗯,用佔為已有這個說法好像不太妥當,應該說利害關係一致吧。」
『零司也就罷了,倒不記得跟水治這個組織有結下樑子啊。』
「有仇的只有零司一人。只不過水治也需要零司的力量。」
『那傢伙有這麼優秀嗎?』
記得那人會使催眠術,而且對象不只他人,也能催眠自己來達到強化。之前他就是靠這股力量當了宗教團體的教主,但那個團體應該也被百色殲滅了。
對社會來說或許是個威脅,但仍不足以與加古魯和百色為敵。不過,看百色此刻的神情,零司似乎具備有別以往的攻擊方式。
「細節我也不太清楚。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