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一話

第一話

無色的未來

過完新年,也脫離了先前放假放到傻的狀況。其實御色町今年下了大雪,根本沒閑工夫放太長的假。一場雪下得幾乎癱瘓都市功能,在社會人士和學生都拚命鏟雪設法前往工作場所及學校的同時,只有小學生們因為看到「開學典禮延期!」的聯絡通知,出現比過年更開心的模樣。

惱人的大雪下了一星期左右後停歇,終於可以毫無顧慮到寺廟參拜時,有一群人表現出一掃新年假期時的慵懶,彷彿連積雪都能融化燃燒的熊熊鬥志。

他們是考生。

即使悠閑如御色町居民,只有這個時期不能掉以輕心。因為他們越是懶散,就會增加對手考取的機會,既然牽涉到自己的將來,哪還有閑工夫看新春特別節目呢?三年級的學生們人手一本單字表,今天也努力累積看不見的經驗值。

同時,這也是眾人紛紛離開御色町的時節。大伙兒有的上大學,有的到外地工作,展開一個人的獨立生活。

御色町也算在都會區內,星期一出版的周刊漫畫雜誌都能在當天就買到,但若考量交通便利這點,還是搬到學校附近比較快。通過推薦甄試入學的人大多都開始找房子了,雖然有些人不屬於這一群,而是因為工作異動而搬家,但看到小鎮上的年輕人變少還是不免令人難過。眼看著熟悉的面孔漸漸變少,商店街的人們也暗自嘆息。

就在這庸庸碌碌的時期。

御色町里唯一的一棟圖書館,此刻果然也擠滿了考生。連日大雪造成廣場積雪,但圍繞著建築物栽種的花壇,以及如同守護神的「沉思者」雕像上都沒看到雪,由此就能感受到職員的愛。

圖書館東側有一處停車場和腳踏車停放區,空蕩蕩的西側則空出一塊做為廣場的空間。不過大概只有讀書讀得累的人才會來這裡晒晒太陽。

建築物西側外牆上掛了一大塊布幕,從四層樓建築的屋頂直達地面且稍微傾斜垂吊的布幕,彷彿就像帳篷一樣。事實上,這塊布幕是為了保護在下方的人不受風雪侵襲。

下方坐在一隻啤酒箱上,翻著單字表苦讀的,就是吉永和己。

就連這個永遠心情開朗、一臉笑咪咪的吉永家長男,面對大考將至也笑不出來。雖然他在校考試成績總名列前茅,但這也不能當作不用功的理由。

「誒,學長。」

這時一張臉探過來窺視著和己。

這名大眼女孩跟和己的妹妹不一樣,她頭上的馬尾巴是屬於輕飄飄型。

她是和己朋友的妹妹,片桐桃。

「在裡頭念書不好嗎?為什麼刻意跑到這裡來?」

上頭雖然有布幕,下方卻空無一物,再來就是形式上的一隻小暖爐。但和己也很清楚,這種東西放在室外根本起不了作用。

「恩,雖然冷一點,但待在這裡心情比較平靜。」

和己說完這句話後,望向了圖書館外牆。

外牆上有一幅畫,正確說起來應該是有人正在畫一幅畫。

牆邊有兩道馬梯,一道靠著牆放,站在另一道馬梯上的是和己好友,片桐林吾。依照指示仔細上色的林吾是前戲劇社社長,並不擅長繪畫的他,靠的是製作大型布景培養出來的技術。

「誒,和己!看這樣子如何?」

「不錯耶!很均勻哦!」

和己扯著喉嚨回答林吾,他能做的也只有在用功之餘看看他們的繪畫。如果有可以幫忙的地方,也能跑腿打打雜。以適度的低溫刺激大腦,也算是讓自己免於懶散的好處吧。

話說回來,外頭還真冷,這可不算「適度」的低溫了。怕冷的和己身上多穿好幾件衣服,卻還是覺得冷得要命。為了翻閱單字表也不能戴手套,手指都凍僵了,說不定還會凍傷,這樣考試時該怎麼辦呢?

就在和己脆弱苦思起這些小學生程度的煩惱時,有個暖呼呼的東西貼上臉頰。

「好暖和啊?」

是一瓶罐裝咖啡。前一秒的暖和化為溫熱,有另一種舒適感。

「哇!謝謝阿飯。」

「謝嘍,飯太。」

和己跟小桃一同道謝。

「我隨便挑的,吉永喝牛奶咖啡可以吧?」

買來飲料的是一名個頭很高的年輕人。

他頭髮剪得很短,身穿一套沾滿顏料的運動服,也許這件運動服弄髒也無所謂吧。

外表看起來像個運動員的他,實際上卻是這幅畫的作者。

五顏六色的花朵延伸至地平線的另一端。這幅優美的畫佔了四層樓建築約七成的牆面。剩下的部分準備接下來完成。

這名年輕人看起來比較適合練習劍道揮汗,很難想像這幅畫出自他的手筆。

「錢是林吾出的哦。」

他輕輕笑著說完,便朝著人在馬梯上的林吾丟出一瓶罐裝咖啡。

「哇呀,危險啊。」

不知道是否故意沒瞄準,這一丟讓林吾得從馬梯上伸長了手才接住咖啡。

「臭飯袋!你故意的哦!?說你是不是故意的啊!可惡!」

「我知道林吾接得到啊。」

這個笑著回答的年輕人,剛才所有人皆以不同的綽號稱呼他,其實他的本名叫南范太。但大家都故意叫他「飯太」、「飯袋」,這也是他目前最大的煩惱。

此外,他和林吾一家似乎是老交情了,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和己也常聽他說一些林吾不為人知的糗事。

「誒,飯袋,這個要怎麼畫啊?」

林吾指著一片和自然界看到的非常神似的葉子,不過只是一片樹葉,色彩濃淡漸層卻描繪得極其細緻。

「葉子嗎?你不會啊?」

「誰會呀?你來畫!」

林吾說完就把畫筆遞給范太。

「只要調整握筆力道的緩急就行啦!你看。」

說完後,范太若無其事地揮灑著畫筆。看在和己眼中只有一個小動作,光是這樣就多了一片栩栩如生的樹葉。

「恩?很簡單吧?」

「簡單個鬼啦!」

和己也同意林吾的感想。為什麼他畫起來如此輕鬆自在呢?不過是做出和描繪線條、圖形差不多相同的動作竟然就能上色。

「林吾不也會製作大型布景嗎?」

「大型布景全都一個樣,才不需要畫圖咧!而且大型布景做起來粗糙多了,我看你天生就適合畫畫啦!」

林吾苦笑著準備走下馬梯,看來是準備將後續全交給范太。

范太和林吾一樣,是面對大考還能輕鬆以對的一群。

只鎖定藝術大學為單一目標的林吾,好像已做好心理準備落榜就重考。這股氣勢也反映出他賭上人生追求戲劇夢的企圖心。同樣的,范太則選擇繼續深造繪畫。

「飯太決定接下來的方向了嗎?考美術大學?」

和己啜著溫熱的咖啡,一面問道。

「我?我才不考美術大學,我要用其他方法學畫。」

范太坐在馬梯上稍事休息,林吾見狀也跟著下來。眼見天氣越來越冷,大家很自然地就圍坐在暖爐邊。

「那你有什麼打算?」

「我要到美國留學,因為我師父在那裡。我想在那邊工讀,跟著師父學畫。」

故意說出美國的嗎?

「真厲害」

除此之外也沒什麼好說的,不然還能怎麼回答呢?

「留學聽起來很贊耶!但實際上很辛苦吧?」

「對啊,就算沒留學,我們未來的道路還是充滿荊棘呀。」

這道理他也很清楚。和己升上高三時,級任老師曾在班會時間向大家說過。考上好的學校是為了將來能找份好工作。至於老師口中的「好工作」,指的是薪水高,或是高知名度的公司,還是需要專業技術,價值觀就因人而異了。

無論進入哪一所大學都各有利弊,但多用功就能讓自己多幾個選項,所以老師才會要大家多認真念書。

林吾和范太都決定脫離那條道路。嚴格說起來,應該說根本看不見道路。經常有人聽到「追逐夢想」就覺得很帥氣,但之所以帥氣,就在於成功機率很低。因為能做到和他人不同,正表示難度過高根本沒人要嘗試。這些道理是在暑期補習班裡聽到的。

「不過,我還是覺得能達到別人做不到的目標,真的很厲害啊。」

任憑別人怎麼說,和己最後的結論總是這樣。

這大概就是人家說的,隔壁的草地看起來總是比較綠。林吾跟范太都很了不起,而能尊敬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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