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
剎那間。
高里不發一語地拔腿狂奔,我什麼也沒問,便跟在他後面。
這棟建築物內部的構造,和我們造訪過的兩間分院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通道上倒著好幾具屍體。
其中有幾個是僧侶,也有看似流氓的傢伙,人數比僧侶還多了一倍。
刺客們大概是看準分院里人手變少發動襲擊。
很快地,我們彎過轉角,來到直直延伸的走廊上。
正前方有一道門。
如果建築物的構造如出一轍,那這裡應該是大神官私人的房間。
這時。
「喝!」
高里停下腳步,一聲大吼中,拔出劍往虛空一斬。
啪嚓!啪嚓!
霎時間,響起某種物體破裂的聲音。
雖然我在後面看不到發生了什麼事,不過恐怕是——
一根根柱子並排著的長廊上,倒卧著屍體。
黑色的人影,緩緩地從柱子後出現。
暗殺者?!他們還在這棟建築物里?!
而且不只一個人,柱子後方一共出現了四個人。
他們應該是察覺到我們向這裡接近,於是隱藏氣息躲起來,想要出其不意地發動突襲。
可惜高里擁有野生動物般的直覺,事先發現極度微弱的殺氣,接招擋下對手擊出的遠程武器。
最好能想辦法活捉這些人,問出他們的僱主是誰。
好,既然如此。
高里舉著劍,一步步向對手逼近。
我抓住他背後的衣角,輕輕扯了一下。
「你們是什麼人?!」
看來高里知道我向他打暗號的用意,停下腳步,拉開嗓門對那些暗殺者大喊:
「這裡的人是被你們打倒的?大神官怎麼了?」
當然,如果對方是職業暗殺者,就不可能回答這種問題。他們聽到高里無意義的發問,只是嗤之以鼻。
不過,就算問題沒意義,只要可以拖時間就好了。我利用這段時間釋放出已經念誦完畢的咒語。
「睡眠術!」
「什麼?!」
暗殺者們輕聲驚呼。
這個法術正如其名,可以讓一定範圍內的人睡著。我之所以會阻止高里上前逼近,就是想用這法術令他們昏睡,乘機逮住他們。
「唔……」
「呃……」
兩名暗殺者呻吟著倒下。
剩下兩個人——怎麼沒效?!
對了,我記得曾聽說過,這個法術對精神極度亢奮的對手效果不佳……
剩下的兩個人,一個單手握著大型匕首沖向高里。
另外一個則是沖向倒下的同伴。
難道想要叫醒他們,一擁而上攻擊嗎?不過一旦因為這個法術陷入睡眠,片刻間恐怕無法醒過來。
高里朝上前攻擊的傢伙一劍揮出。
暗殺者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弧線,作勢迎戰。
然後。
雙方的武器即將交鋒之前,暗殺者用左手拔出另一柄匕首。
他大概想用右手的兵刃接下高里的劍,趁高里停下動作的時候,從左邊發動攻擊。
可是。
鏘!
高里一劍把暗殺者連同用來接招的匕首一併砍下。
如果不論大腦中裝些什麼,只看劍術的本領,那高里可是個超級天才。
再加上現在他手中的劍。
那是把無比銳利,甚至能在傳說中留名的斬妖劍!
高里的身手加上斬妖劍,有這樣的結局並不意外。
暗殺者無聲地趴倒在地,這麼一來還剩三個人——
在我這麼想的瞬間。
砰!
響起一陣劇烈的爆炸聲。
另一個仍保持清醒的暗殺者把手按在走廊的牆壁上,將該處炸開。
那應該是黑魔波動之類的攻擊魔法。
然後直接穿過牆壁上打開的大洞,向外面一躍而出。
這也太奇怪了。剛才那個人明明跑到那些中了睡眠術的同伴身邊……
這麼說,難道?!
我連忙飛奔過去,只見那兩個原本應該還在昏睡的暗殺者,頸子已經被割開,斷氣了。
那傢伙!
剛才逃走的人,之所以會衝到倒下的兩個同伴身邊,不是為了把他們叫醒,而是為了讓他們永遠沉睡。
免得不中用的同伴走漏消息。
這樣的手法,若不是相當厲害的職業高手,那一定就是殺人魔。
「莉娜!」
高里跑了過來,我對他搖搖頭說:
「不行,被剛才逃掉的傢伙殺了。」
「要追嗎?」
「不,追了應該也沒用。
「我們還是先察看房間里的情況。
「雖然我已經差不多猜到結果……」
然後,就如同我料想的。
房間里,在數名傭兵屍體旁邊,發現一個穿著神官袍的男性死者。
西方的大神官——布朗·康克紐。
城市陷入一團混亂。
這是當然的。
某人僱用的暗殺者,殺死了一名大神官。
而且是再明顯不過的謀殺。
這使得「神官長不是死於火災,而是遭到暗殺」的傳言,增添了一分真實性。
由於無法釐清死去的暗殺者身分,當然也就不知道誰是幕後黑手。
而我和高里在事發之後,則被官員盤問個不停。
幸虧魔導士協會證明了我們的身分,讓我們當天就能回去。
條件是在事情解決之前,我們都不能離開這城市。
於是。
事件的隔天,我們兩人就前往南方拜訪大神官萊昂·賽因佛特。
「混帳,你們是昨天事件的第一個目擊者?!」
一見面,才剛剛自我介紹完畢。
他就用盛氣凌人的口氣這麼說。
他的年齡差不多四十歲左右,褐色的頭髮已經處處斑白。
體格壯碩,嗓音低沉又十分性格。
看他這副模樣,如果用沉著的語氣傳道,應該很像個莊嚴的宗教家。不過現在他身邊有十名左右的傭兵,上半身霸氣地倚在椅背上,不由分說地發出怒吼,怎麼看都只是個沉不住氣的大叔。
「也就是說,你們該不會是以魔導士協會的仲裁者身分作掩護,其實是不知道哪邊派來的暗殺者,是不是?」
假使他不是幕後黑手,得知又有一名大神官遇害而變得神經質,這樣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甚至會有這些懷疑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
能夠理解,不代表不令人生氣。
我點點頭說:
「哎呀,以你的個性,就算招惹到別人,被仇家派暗殺者找上門報復,那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你說什麼?!」
「不過,請你放心,我們並不是暗殺者。
「沒有對你這種傢伙出手的意思。」
「喂喂,莉娜……」
一旁的高里聽到我的挑釁,驚訝地輕聲叫住我,不過現在才沒空理他。
萊昂大神官氣得滿臉通紅地說:
「你稱呼我『傢伙』!真是沒有禮貌……」
「啊,請不要介意。
「比起第一次見面,劈頭就說別人是暗殺者,我想用『傢伙』來稱呼你一點都不失禮。」
我笑咪咪地說。
「唔……」
「無論如何——」
當他又要開口時,我打斷他的話,理直氣壯地說:
「我知道你心裡覺得不安,但請不要貿然採取行動。
「否則,可能會有人認為你是事件的幕後黑手。
「這點請你千萬記住。
「沒其他事的話,我們就先告辭了。」
「唔……哼……」
我自顧自地說完,在仍然有話想說的萊昂和殺氣騰騰的傭兵面前,轉身離開了房間。
「喂喂,莉娜,你說這種話沒問題嗎?」
走向分院出口的路上,高里悄聲問道。
「不會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