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過來的時候,我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這裡似乎是已經廢棄的古老教堂中的一間房間。
窗上小塊的彩色玻璃早已破損,上面描繪的是神話中的哪個段落已經不可考。
略顯污穢的牆上,懸掛著似乎是忘了拿走的古代聖人肖像。
頭的左側傳來陣陣抽痛。
看來是沒被殺掉。
這應該都是我平時常做好事而得到的好報。
——現在不是講這個的時候。
我被人綁住雙手,吊在天花板上。
眼前是傑路剛帝士。
還有木乃伊佐魯夫。
以及叫做迪爾齊亞的獸人,和另外一個沒看過的面孔。
那是個半魚人。
雖說是半魚人,不過並不是「拉根種」或「基爾曼種」之類接近人類的品種——那些品種外形,就像是人的身體長了魚的鱗片。而眼前這傢伙,倒是比較像魚的身體長出人的手腳。
他的身體一片平坦,頭部也一樣扁平,而且十分龐大,兩側各嵌了一顆巨大的魚眼。身上的鱗片閃著濕漉漉的光澤。嘴巴一開一合地掀動。
這根本就是魚的臉。
心臟不好的人,絕對不能突然看見這傢伙的特寫。
只有那個貌似武人的大叔不在場。
「你沒有自己說得那麼強,小姐。」
傑路剛帝士第一個開口。
——不要你管啦!
「你要感謝佐魯夫。他說要把你活著帶回來,我才沒殺了你,把你帶來這裡。」
「啊,那多謝啦。」
我笑嘻嘻地說。
「喔……你還挺輕鬆的嘛。」
佐魯夫說。
「對了,我的同伴怎麼啦!」
「那個男人嗎……他扔下你不管,不知道跑那去了。你被甩啦,小妞。」
這回說話的是迪爾齊亞。
「是嗎——我會節哀順變的。」
我回道。
「真是的……」
傑路剛帝士嘆了口氣。
「沒想到你竟然會把東西交給那個男人……既然如此,先留你活口是對的。說不定他會來救你。」
「喂喂,怎麼回事啊?」
迪爾齊亞問道。
「神像不在她身上。」
「什麼!」
除了我和傑路剛帝士,所有的人齊聲叫道。
「你有好好的搜過嗎?」
迪爾齊亞這麼問。傑路剛帝士帶著一點不悅回答:
「你覺得她身上哪裡可以藏住那個神像?」
——這,你可別有奇怪的誤解,我並不是被脫光衣服吊起來。我身上仍然穿著平常的服裝,只有斗篷和劍被拿走而已。那個神像雖然沒有多大,但若藏在衣服底下,應該也是一目了然。
迪爾齊亞繞著我打轉,還一邊目不轉睛盯著我的身體不放。
「嗯……說得也是……啊等等,這傢伙可是女的。搞不好藏在身體里……哦,大概不行。那東西要是塞進去,那裡一定會裂掉的。」
他講了個低級笑話,自己一個人傻笑。我忍不住臉紅。
「……可是,我們探測不到應該在那男人身上的奧利哈爾根。這是怎麼回事?」
傑路剛帝士問著。我回道:
「我把東西給他的時候,雖然不知道『那樣東西』是哪一個,不過我在每一樣有可能的東西上都施了『保護術』。」
「『保護術』?」
「對。讓『探索術』失去作用。把神像變成無法從精神世界探測的東西。」
「你……居然有這個本事啊。」
傑路剛帝士聽起來相當佩服。
「沒什麼啦。」
我非常得意!
「相較之下,你和我戰鬥的時候,用的全是些別腳的魔法。」
「你還不是一樣,一點都沒有拿出真本事來。」
「喔,你知道啊。」
「是啊。」
「你好像不笨嘛……不過盡用些別腳的魔法,這是……」
他稍稍沉思了一會,拳頭砰地一聲,在手掌上一槌。
「對了,是『那個日子』嗎?」
「要你管!」
我的臉又紅了。
「不管怎樣,在那男人過來之前得讓你活著。佐魯夫,你要怎麼處置她我不管,不過別殺了她。」
他的話中透著不祥。
「這個我知道。」
佐魯夫別有深意地一笑。
唔唔,糟了。
「——那麼,小姐。」
佐魯夫轉過身面對著我,用詭異的聲音說著:
「承蒙您多方照顧啊……請務必要讓我好好答謝一番。那麼那麼,你想嘗嘗什麼樣的滋味啊?」
——慘了,這傢伙正是危險的個性。
看到這種傢伙……
「佐魯夫……先生。」
「什麼事?」
他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
「我有話想跟你說……可以嗎?一句就好……」
「想跟我求饒嗎?這可是沒用的喔。」
「不是那個……
「嗯,那是什麼,你說吧。」
我面對面望著佐魯夫,斬釘截鐵地說:
「你是三流貨色。」
——眾人一陣爆笑。
哎呀,反應好熱烈。真沒想到大家居然這麼捧場。
除了佐魯夫以外的傢伙全都大笑不止。連那個傑路剛帝士,也把頭轉向另一邊,蹲著暗自竊笑不已。
我就是這樣的個性。
不過……
我笑不出來。
原本我以為佐魯夫一定氣得大叫,但是他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專註地瞪著我不放。
好、好可怕。
笑聲平息下來之後,佐魯夫開口了。
「……迪爾齊亞……」
他對著身邊的獸人說。語調平靜,沒有高低起伏。
「嗯,什麼事?」
迪爾齊亞應道。
「——上了她。」
「什麼~~~~~~~~?!」
所有人都往那個大聲慘叫的人望去。
不是我。
是迪爾齊亞。
聽到佐魯夫的話,我都還來不及出聲,獸人就先哀號起來了。
「……你在開玩笑嗎?」
他的聲音像是好不容易硬擠出來的。
「……呃?不,我是說真的……」
佐魯夫說。
「喂喂喂。你不要太不講理啊。呃——如果她是性感的哥布林啦,或是嬌小的獨眼巨人啦,那也就罷了……為什麼我要聽你的話,悲慘地上一個女的人類?……最重要的是,如果是她,我連硬都硬不起來咧。」
……喂。
「這就是所謂審美觀的差異。」
傑路剛帝士說:
「對迪爾齊亞而言,人類並不是性慾的對象。」
原來如此。
這和人類的男性看到雌的哥布林,也不會有吸引力的道理相同。當然——或許有些人有這種嗜好也說不定……
可是,這樣聽起來不就像是我的魅力還不如哥布林和獨眼巨人嗎?
此時我本來打算要抗議,不過他要是因為我這麼說而改變主意,那麻煩可就大了,所以我還是先保持沉默——給我記住!
「哼,那麼奴薩!」
這回佐魯夫是對著半魚人說。那個臉看起來最糟糕的傢伙。
「你來上她!」
「ㄕㄤ……?」
他慢吞吞地說。
「沒錯!」
「就是說……和這個女人進行生殖行為……的意思嗎?」
「嗯~~就是這樣……」
看佐魯夫的表情,很明顯他覺得不太能指望這傢伙。
不過——
「呃,好吧……」
「喂!」
這次真的是換我哀號了。
不要開玩笑!
我寧願跟隨便找來的路人接吻,也不要跟這個半魚人握手。現在竟然要、竟然要——
被這個傢伙非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