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打棒球的話——就要先來——玩這野球拳——」
「Out!」
「Safe?」
「剪刀、石頭、布!」
剪刀石頭布!
兩邊人馬各自伸出右手,出石頭的是皇家玫瑰的二年級成員,而出布的則是穿著制服長褲、光著腳丫子的大道寺。大道寺直接把出布的手往上舉了起來。
「我贏了!」
「哎呀,不小心輸掉了!」
以傳統與家世著稱的青美女學院姊妹會會舍里,竟然會傳出這種愚蠢的聲音,這讓人反而想稱讚他們的勇氣。
在與長船不愉快地分開之後——
雪國他們便在校內的自助式餐廳里吃了晚飯,原本住在姊妹會會舍二樓的男生們和在白百合館住宿的皇家玫瑰成員應該要各自回去休息才對,但是在確認過可以看見晚上在公園施放的煙火之後,所有人就都先留在姊妹會會舍的二樓裡面了。
而現在似乎是進行野球拳的時間。
他們約法三章,只有男生輸的時候才要脫衣服,女生要是輸了的話,就改喝碳酸礦泉水,不過這已經是青美女學院創校以來首次發生的珍奇事件。
「大道寺先生!加油啊!」
「亞莉早同學也是!」
「哎呀——我一定會贏的啦!」
大道寺,拜託你別再輸了,再脫下去實在太難看。豆坂和擔任書記以及會計的學弟只能獃獃地站在那裡。
雪國一句話都沒說,只是從沙龍的桌子旁站起身來。
「怎麼了,淡谷弟?」
「我去一下廁所。」
芝目眯起眼睛對雪國說:
「你別太在意——」
「我知道。」
雪國假裝要到本館的教職員用廁所去,但他其實還有別的目的。
他還是第一次晚上在青美校園裡走動。
可能是顧慮到合宿學生的安全吧,敦職員室、值班室以及一部分教室的燈都還亮著,甚至連走道上方的電燈也沒有關上,所以不會讓人感到特別恐怖。
途中他和各自穿著制服以及運動服的兩名少女擦身而過。雖然似乎在哪裡曾見過她們,但雪國現在是男生的外表,也不好直盯著對方看,所以他只是稍微低下頭便直接走了過去。
他實在沒有勇氣到大音樂廳去,因為那裡如果還有人在練習的話,雪國將會嚇得無法動彈。
(要我別在意?)
雪國相當清楚自己不可能不在意。
雪國儘可能避開音樂廳與姊妹會會舍,想在校園裡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好好練習。在那之後大家又試著排練了一陣子,但是讓人打從心裡覺得『不行』的就只有雪國一個人而已。
最後他找到一個附近有路燈與板凳的小廣場,然後直接把劇本丟在板凳上。現在根本不用再看劇本了,因為所有台詞早已熟記在雪國腦袋裡面。問題是沒辦法在必要的時候講出台詞並且發揮演技。
快點再仔細想想。
(……慕修·羅蘋……我為了你可以連偵探的身分、地位都不要……請告訴我你真實的姓名……讓我看看你真正的面貌吧……)
這是福爾摩斯在面對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喜歡上的怪盜羅蘋時,完全不顧身分地位來向她告白的場景。
而其實也早已對福爾摩斯芳心暗許的男裝羅蘋——也就是少女克蘿蒂奴,勉強壓抑住自己動搖的心拒絕了福爾摩斯。
但是福爾摩斯,也就是雪國還是繼續這麼說道:
『我明天就要回倫敦了。我當然也知道你身上充滿著謎團,但我該怎麼辦呢?我內心正不停嘶吼著要我不顧一切法理將你擄走,直到解開你身上所有謎團為止,感覺好像我才是怪盜一樣……』
然後接下來是……
接下來的台詞是……
「——」
雪國閉上眼睛。這簡直就跟考試時忘記答案一樣,記憶忽然完全被封鎖住,拿著自動鉛筆的手就此停止不動了的那種感覺。
「嗚啊,可惡啊!」
連那種再瞄一眼敦科書或劇本馬上就能想起來的悔恨感也完全相同。
不斷提醒自己不能笑場的結果就是忘記台詞,真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於是雪國再試了一次。正所謂熱能生巧,所以他不厭其煩地又重來一遍。
他只能用這種方式來回報大家的努力。
在反覆練習當中,好像有女學生聽見雪國一個人在念台詞的聲音而探頭過來看,但他根本沒有時間與精神回頭去注意這些事情了。現在最重要的事,是自己能不能順利把嘴裡的台詞表演出來。
他已經有了一群共同努力的朋友與夥伴,甚至連五中的老師都表示相信他們會成功,所以怎麼能在這裡放棄呢?
「……那個男生……嘴裡一直念念有詞……到底是在做什麼?」
「誰知道呢,真是個怪人……」
就算被嘲笑也沒辦法。
(我被人家笑了嗎……)
但他不能就此放棄,不能讓大家這樣被人瞧不起。
得咬緊牙關撐下去。
他拚命努力著,用力發出聲音。
自己只是在做一件非做不可的事情而已。
***
「四海波浪啊啊,現在正是~平息之時,由時津吹過來的風啊啊啊……」
登登登。
「帶來了~彷佛鼓一般的清晰波浪聲,歌舞昇平~天皇治世啊啊啊啊~~」
登登。
「將永續~~千秋~~萬世啊啊~~享太平~~」
登登登。
「千秋~~萬世啊啊~~享太平~~~~」
滋登登登登。
「——小女子獻醜了。」
長船白夜低頭鞠躬後,學生會辦公室里便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她表演的是非常熱鬧的長歌基本曲目『稚美鳥末廣』。
舞姬壓根兒沒想到夜晚的學生會辦公室里,會有響起三味線與長歌聲音的一天。
在自助式餐廳吃完晚餐後,她們便在學生會辦公室里開檢討會,然後就一直閑聊著等著煙火開始。
而剛才正坐在舞姬專用的社長椅子上,一邊用自己的扇子打著節拍一邊表演長歌的就是長船白夜。而學生會會計久我原紗由奈則站在她旁邊默默彈著三味線。
「太棒了!」
「感覺上有點類似姊妹會的沙龍音樂會耶!」
低年級學生一邊拍手一邊興奮地說著。
聽久我原說三味線是跟家裡的人學的,但確實彈得相當好。
「那麼各位,請恕我長船僭越來帶領大家乾杯。在這裡希望我們青美女學院國中部社團連合以及青美女學院國中部學生會今後能有更好的發展,也希望在場的各位能夠一切平安幸福,乾杯!」
「「「乾杯!」」」
香檳杯里的碳酸礦泉水被一飲而盡。
辦公室裡面熱鬧非常。舞姬一邊在角落看著眾人,一邊豎起耳朵聽著外面走廊的聲音。她竟然擔心起巡視的老師不知道會不會走過來這件事。
久我原紗由奈把三味線交給低年級生後回到舞姬的桌子旁邊。
「沒關係嗎?」
「我不喜歡像這種虛有其表的熱鬧方式。」
她的表情雖然沒有變,但可以聽出她聲音裡帶有苦澀的味道。可能是——學生會為了辦公而準備的桌椅,現在為了舉行宴會而被混亂地堆在角落這件事讓她很不能接受吧。
舞姬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您怎麼了,舞姬小姐?」
「我去一下廁所。」
久我原紗由奈微笑著說:
「請不要太在意——」
「我知道。」
舞姬假裝要到外面去上廁所,但其實她還有別的目的。
她不是第一次在夜晚的校園裡行走了。除了有活動時會住在學校里之外,舞姬也常待到關門時間才離開學校。
但這是她第一次到這地方來。
皇家玫瑰的姊妹會會舍,是有別於本館四樓學生會辦公室的權力象徵。
(要我別太在意?)
舞姬相當清楚自己不可能不在意。
她在黑暗當中抬頭看著被綠色森林所包圍的小小西洋建築,內心下定了決心。
為什麼那時候的雪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