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早晨終於來臨了。
這是個充滿嶄新希望的早晨。
雪國漫步在沾滿朝露的石板上。
離開旅館白兔苑,拿著一條毛巾走下坡道。還不到六點的現在,室外依然微暗且偏涼。
(…………就算沒有出手又怎樣嘛。)
煩惱了一整晚之後,結果『也就是那樣』了。
什麼事都沒發生。是啊,真的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雖然腦袋不斷拒絕著誘惑,但想像卻因此而更加膨脹;不過,最後還是現實獲得了勝利。紳士萬歲!
現在她們應該還在那張床上睡覺吧,所以雪國才會為了拋開那種莫名的失敗感以及惡劣的心情而朝著旅館外面的公共浴池前進。
他已經完全不想在旅館裡泡湯了,但難得都到兔羽山來了,只是淋浴的話又太過可惜。
雪國心裡這麼想著。走下私人坡道的石板路,便能見到河川了。沿著飄滿硫磺味的道路走了一陣子之後,出現呵兔羽山公共溫泉』這樣的看板,跟在車裡看見的記憶一樣。
這個地方是直接在山邊湧出的溫泉源頭,一旁只蓋了像海邊小賣店那樣簡單的更衣處,結構十分簡陋。泡湯費用一百日幣,也沒有收錢的人,只要將費用投入入口處的收費箱即可。丟下銅板之後,雪國便慢慢在更衣處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
(暖一下身體讓頭腦冷卻一下……這種說法還真奇怪。)
露天的岩石浴池裡已經有客人在裡面了。
雪國極力不去在意對方而自己走到沖澡處,接著偷偷摸摸地開始洗起身體,但洗到一半時便無法繼續下去了。
(……等一下?)
泡在浴池裡的是……一名少女。看起來好像是那樣,但他又不敢確定。
他努力斜著眼睛想要確認,在浴池裡的背影為了不讓頭髮濡濕,而將毛巾裹在頭上。然而就算只是背影,那柔和的肩膀線條與後頸怎麼看都不像是男人。
啪嚓,浴池的水面搖晃,少女站起身來。
(糟糕!)
兩人四眼相對。
原本包在少女頭上的毛巾滑落到水面上,往胸口落下的頭髮是相當罕見的顏色。此外,瞳孔也是藍色的。對方的年齡大概與雪國差不多——這讓雪國嚇了一大跳,這時映人他眼帘的是又長又美的頭髮,以及完全不遮掩、只是佇立在原地勻稱且圓潤的白皙裸體——
「抱、抱抱抱抱抱抱歉,我弄錯了!」
叫出這麼一句話之後,雪國立刻回到更衣處,穿上衣服、戴上假髮,然後逃回山上的旅館。
不過他的眼睛深處還烙印著少女那濡濕的胴體。
真是太棒了。
「哎呀,舞姬同學,我正在想你跑到哪裡去了呢?」
「……稍、稍微去散步了一下……」
說完之後,吸了一下鼻子,假髮下面濕透的頭髮真是令人難受。
由於雪國早已經不在床上,所以蝴蝶之宮也起身換好服裝。她今天穿著的是與昨天顏色不同的針織衫與喇叭裙。
「那應該把我叫起來一起去啊!」
「我看你睡得很熟,所以就……」
旁邊的浴室門晃動著打開之後,馬上就有某樣物體划過雪國眼前。
當他注意到那以幾乎快割破皮膚的速度,快速划過的物體是一駿河大小姐的腳踝時,第二擊已經把雪國逼到洗臉台的牆邊了。
「………………………………………………………………請你回答。」
「什什什什、什麼事呢?一駿河小姐。」
「……為什麼小蜜,會、會和典子姊姊一起……睡、睡在學姊的棉被裡面呢……」
「因為你夢遊……」
「夢遊!?」
「還說不準把你當外人……」
「嗚哇!?」
小蜜滿臉通紅說不出話來。
「…………啊啊啊,怎、怎、怎麼可能?」
「什麼怎麼可能,不信的話,可以問一下蝴蝶之宮。」
「我還有說什麼奇怪的夢話嗎?我說了對吧?對吧?」
「沒有,其他就沒說什麼了。」
「騙人!」
在那之前,希望你能發發慈悲把眼前的腳放下好嗎?除了裙子下面隱約可見的粉紅色內褲很令人在意之外,在腳和牆壁之間我根本無法動彈啊!
「你騙人」、「是真的啦」這樣的問答持續了一陣子後,因為蝴蝶之宮的一句去吃早餐吧,雪國才終於獲得解放。
「…………但是……到底典子姊姊和學姊在說些什麼呢……?」
小蜜依然相當在意。
到達昨天吃晚餐的食堂之後,茶杯和銀制餐具早已擺好在那邊迎接他們了。
「思~那個嘛,就是啊……」
「到秋天園遊會為止的行程確認。」
蝴蝶之宮一臉輕鬆地回答,小蜜聽了則瞪大了眼睛。
「沒錯,小蜜。我們得預先計畫然後採取行動才行,不是夏季演唱會的準備工作結束之後就沒事了。為了不與學生會的企劃和場地重複,我請舞姬同學告訴我她們的計畫。」
不愧是皇家玫瑰成員的首席,看來她是不打算透露關於私人方面的訊息。
這對雪國來說當然是求之不得——但這樣真的好嗎?
聽到像姊姊般景仰的蝴蝶之宮這麼說之後,小蜜那有些半信半疑的側臉看起來真的有點可憐。
他們一邊對於侍者的各種問題——比如果汁的種類、要吐司還是牛角麵包、蛋要全熟或半熟等等做出反應,一邊討論著之後的計畫。
「派對在後天舉行,所以時間還很充裕。有什麼打算嗎?」
「搭纜車或海盜船都很不錯,不然就是逛街買東西。」
「用走的不知道可不可以到得了羽衣湖。問一下櫃檯應該可以幫我們查查巴士時間或者叫計程車——」
想著想著,雪國手上的刀子不小心掉了下去。
當他準備彎下腰去撿時,正好經過的侍者馬上把新的刀子遞了過來。這服務可真周到。
「您沒有受傷吧?」
「思,不要緊——」
雪國忽然停下了動作,小蜜與蝴蝶之宮也停止進食,總覺得在哪裡見過這張臉。
「……………………希望各位能夠忘記那時發生的尷尬……」
「「「阿耀!」」」
讓他們三人同時發出叫聲的就是那個在浴血戰場里的青年。
三人異口同聲像射擊般一起發問。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瘋狂掃射。
「跟女服務生合好了嗎?」
「如果老實告訴我們的話,要忘掉這件事也不難唷。」
「正全力修補關係當中。」
「別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
「請問您還要再來一杯果汁嗎……」
阿耀只是不斷防守,然後行了個禮。
之後,轟炸也不斷持續著。稍微可以了解為什麼這個世界上灑狗血的連續劇與八卦節目永遠不會消失了。大家在問出阿耀為了跟女服務生小櫻合好,而答應要送她昂貴的禮物,以及到現在小櫻仍不願意跟他說話之後,終於結束了今天的早餐。
「……只能說他是中邪了……要找藉口也得找好一點的啊,對吧?」
「說的沒錯。」
一臉滿足地離開食堂後,妮娜·布萊斯朝他們走了過來。不知道有什麼事呢?
「典子接下來要出去玩嗎?那在出門前先跟你們介紹一下。來,這是愛麗絲。」
從盆栽的陰影里露出一名少女的臉龐。
她跟妮娜一樣是白種人,但或許還混有其他人種的血統也說不定。那是個有著纖細且洋溢異國情調面容的女孩。另外,還有特定角度看起來像金色的明亮頭髮與深邃的藍色眼眸。耳朵下面綁著的兩條緞帶也同樣是藍色的,跟她身上的天空藍洋裝顯得十分搭調。
「是我的獨生女。」
「初次見面……」
她用生硬的語調小聲打了招呼。
蝴蝶之宮臉上瞬間綻放出笑容。
「初次見面,愛麗絲小姐!我叫做蝶間林典子,早就想跟你見一次面了。」
「我、我叫一駿河。」
「小蜜和典子都是第一次見到她對吧?因為她不太出門。」
霎時,雪國幾乎想要放聲大叫。
你問有什麼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