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月色照明的學校,漆黑得叫人驚訝。
時間已過了晚上十一點。都到了這麼晚,學校總該沒人了吧?不過為小心起見,我還是沒從正門闖入,而是選擇翻越校園的圍牆進去。
這就是「第一輪世界」的洛蘆和高中。
總之今晚就睡在洛高里吧。理由說穿了其實沒什麼,身著制服的高中生,想不花一毛錢過夜的場所,除了學校也沒有其他地方了。這可是臨近聖誕節的時刻,露宿外頭未免太辛苦了。不過冷靜想想,來洛高過夜搞不好也不是什麼壞主意。
總之能遮風避雨是絕對沒問題,保健室還有床可睡。這裡因為遠離民宅,也不必擔心引人注意。屋內有電、瓦斯、自來水、浴室、廁所應有盡有。還可以順便調查學生的通訊錄,掌握這個世界的夏目智春情報。
另外——應該也可以找到那位洛高魔女的情報吧。
視野範圍內的窗戶全都上了鎖,不過這也是在意料之中。
繞到校舍的緊急逃生口,我取出事先預備好的工具。把百圓商店買來的一組別針加工過後,就成了自製的開鎖工具。這對複雜的門鎖雖然難以派上用場,但對古老的學校玄關鎖,只要有這個就夠了。
侵入校舍後,我首先尋找配電箱,找出保全系統用的供電集線器,確認監視攝影機與感應器的設置場所沒有變過。到此為止花了不到十五分鐘。雖說如果有操緒在,只要這一半的時間就搞定了,但基本上還算及格吧。
「……」
環顧空無一人的教室,我微微發出了苦笑。開鎖的方法是直貴教的,侵入校舍的方法則是被朱里學姐強制灌輸;真是做夢也沒想到竟然真有實用的一天,難不成他們打從一開始就料到了這點嗎……相信我總有一天會遭遇這樣的命運?
如果是特別能信賴的對象,或許預期到這種結果只是小事一樁吧。
只不過他們已經不在了。我再也無法拜託他們。
「……」
我輕咬著嘴唇,同時步向教職員辦公室。
這附近算是保全比較嚴密的場所,但畢竟是高中校舍的程度,警備裝置的配置早就被我摸透了。我輕易聞入了辦公室內,首先靠近放出席簿的架子。拿出二年級生的名簿,我透過緊急照明燈的光線搜尋自己的名字。
「缺席……」
從一班開始按順序翻,到了七班後,終於找到夏目智春的名字了。入秋以後,他未到校的天數就急速上升,到這個月來學校的次數便屈指可數了。最後來學校則是一周前。這個世界的智春得到機巧魔神《鋼》並移動到「第二輪世界」,應該就是在這之後吧。
跟我同班的有樋口跟佐伯妹。其餘同班同學中,長相跟名字我可以連在一起的大約有一半。至於班導師的欄位,則寫著我完全沒聽過的女性名字。
「……嵩月在六班啊。」
嵩月奏的名字,被登記在隔壁班的名簿中。即便是保持優等生紀錄不遲到也不缺課的她,入秋後同樣迅速累積缺席天數。此外上個月起她就再也沒在學校出現了。出席簿上是寫病假。
「那個人……果真是嵩月嗎……」
我按照往常的習慣對操緒說著,但回應我的沉默卻讓我嘆了口氣。
我想起在直貴的機巧魔神《鋼》中所封印的副葬處女。當《鋼》被破壞時,我瞬間瞄到了一眼。
然而,那毫無疑問是嵩月的模樣沒錯。
這個世界的嵩月奏,是跟夏目智春從同一天起不再來學校的。
這本出席簿,正是證明她真實身分的最有力證據。這個世界的嵩月奏並非惡魔,只是普通人類,並且還是機巧魔神《鋼》的副葬處女。
「……阿妮婭她們的名字……都沒有嗎……」
把二年級全部班級的出席簿翻過,都沒發現阿妮婭跟操緒所屬的班級。不過這也不出我的預期。之前在鳴櫻邸門口遇到的杏跟我說,操緒始終在住院,至於阿妮婭……在不存在機巧魔神的這個世界,她會來洛高才怪吧。
阿妮婭是以王立科學狂會的機巧魔神研究者身分硬找來的。如果不是這樣,年僅十歲的女孩怎麼可能來外國高中留學?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城鎮沒有阿妮婭的容身之處也是可能的理由。
阿妮婭的家人與親戚、朋友們都在遙遠的故鄉。加上她出身貴族,完全沒有自理生活的能力。而她的性格也不像是能為了請求幫助而向不認識的人低頭。
不早點找到阿妮婭保護她的話,大概又會鬧出離譜的事吧。例如被警察逮捕當成非法移民,或是被變態襲擊之類的。恐怖的想像場景在我腦海中膨脹。
為了讓焦躁不堪的思考冷靜下來,我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恍神地望向窗外。
「……!」
就在這時,我察覺附近好像有動靜。
我不由得全身僵硬起來。採取四肢著地的狗爬式,我屏住呼吸。雖然在心底自己是抱持猛獸屈身伏擊的想像,但就旁人看來,這就只是在跪地求饒的動作吧。
除了我以外還有入侵者——這種可能性恐怕不高。相形之下,校警或值夜老師出來巡邏的機率還比較大。
鎖定財物偷竊的夜盜,應該沒理由偷偷潛入高中的教職員辦公室。現在也不是考試前夕,理應不會有人來偷考卷才對。不過,不管原因是什麼,事情都一樣變得很棘手。
結果……
「是錯覺……嗎?」
我壓低氣息過了幾分鐘,這才膽戰心驚地仰望辦公室的門扉。
毛玻璃另一邊的景色並沒有變化。腳步聲或其他任何聲響也沒有傳來。
我長長吐了一口氣,解除全身的警戒。
環視辦公室後,我找到了時鐘確認時間。現在剛好過了午夜十二點。潛入學校已經過了將近一小時。沒想到確認出席簿花了比我想像更長的時間。
我驅策著緊繃的身體肌肉,移動到班導師的辦公桌旁。
下一個目標就是班級通訊錄。燼管不知道這個世界的夏目智春住在哪,但我應該也有使用那裡的權利吧。
此外,通訊錄上除了有住址,應該也有同學的電話號碼。我想趁今晚把樋口叫醒,盡量在他身上挖掘出情報,以那個傢伙的性格,不可能沒調查過魔女的真實身分。恐怕那才是最快速又最確實掌握魔女資料的方法吧。
然而找出通訊錄這項工作,卻出乎意料地遭遇了挫折。
尋找班導師的辦公桌就費了不少工夫,此外桌上資料又堆積如山,抽屜里還隨手塞了快滿出來的大量檔案與考卷。即便在幽暗的室內定睛凝視,倚靠緊急照明燈的光線閱讀資料上的文字依舊非常困難。
我無奈地站起身,決定先去找手電筒。既然是高中校園,附近滾落一、兩把手電筒也是很正常的。但結果卻意外地難找。
在寬闊的辦公室晃了一圈半,終於在教務主任的桌下發現了類似的物體。
「唔哇……!?」
霎時,我忍不住發出慘叫。
在深夜的校舍中,毫無預警地傳來了巨大的人工噪音。
那是鋼琴的音色。
我害怕得心臟都快蹦了出來。強烈的恐懼甚至讓眼淚都被嚇出來了。
待在夜晚的校舍本來就夠不自在了。
在習慣寂靜感官變敏銳後,冷不防聽見這麼大的聲響,光是腿沒被嚇軟就值得誇獎才對。
「某人忘在學校的手機響了……應該是這樣吧……」
我試著冷靜地進行科學式思考。不過,那個答案不對。以手機鈴聲而言未免音量太大了。鋼琴的音色恰好來自校舍的相反一側。是從音樂教室發出的。
接下來的可能性,就是有人設定錯立體聲音響的定時機能。不過那也不對。方才的樂音聽起來很拙劣。偶爾還有音符漏了,或是走音的情況發生。感覺就像有人不看樂譜試圖彈奏記憶中的鋼琴曲。刻意錄音並定時撥放的程度應該不至於這樣。
看來我不得不承認了。
深夜的高中音樂教室里,有人正在彈奏鋼琴。
「所以,到底是誰啊!?」
自動發出聲音的音樂教室鋼琴——這也是校園常見的七大不可思議之一,但會被這種程度的鬼故事嚇破膽的,也只限於小學生吧。
「為什麼偏偏要在這種時候……」
我中斷尋找通訊錄的作業,衝出教職員辦公室。
那個彈奏鋼琴的人,總不會是為了嚇我才動手的吧。究竟是無聊的惡質玩笑,還是認真來練鋼琴,答案總會是其中之一。
如果可以真希望不要跟怪人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