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冰凍沉眠 第二章

保健室的瀧原老師實際年齡不詳,不過外表看起來還滿年輕的。總是身穿白袍加眼鏡與黑色絲襪的打扮讓她在部分男同學中頗受歡迎。然而她對待學生的態度草率、治療方式非常粗魯等負而傳聞也同時在校內不徑而走。

如此的她隨便瞥了佐伯哥的手臂一眼。

「啊……這可不行,在學校沒法處理。」

說完她就擺出一副放棄治療的態度,無視佐伯哥因痛苦而發出的呻吟,大刺刺地對受傷處進行觸診。

「右肘關節脫臼了。此外旁邊也疑似出現剝離性骨折,嗯……不過這還是要照過光才能確定,可能得住院兩、三天吧?」

老師以輕鬆的口氣宣告著,接著就逕自以夾板固定佐伯哥的手臂。

佐伯哥之所以會臉色凝重,應該不完全是傷口疼痛之故吧。假使住院太多天會害他無法參加校外教學,這段期閰他也無法以學生會長之姿負起保護學生的職務。我猜他此刻心裡一定是在擔憂這些。

另一方面,佐伯妹則坐在保健室那張代替沙發的硬床上,輕輕嘆了口氣。

她的傷勢幸好沒兄長那麼嚴重。根據瀧原隨便看過後的鐵口直斷,她只是單純的扭傷而已——應該吧。

然而,佐伯妹褪下襪子後的腳踝看起來是那麼纖細無力,相形之下,因扭傷而腫脹的部位就顯得更為嚇人了。身為衛生股長的嵩月正為她細心貼上濕布。

沒事可做的我只好凝望那兩人,結果卻正好與抬起頭的佐伯妹四目相交。

「呃……抱歉。」

「咦?」

面對一開口就賠不是的我,佐伯妹露出了有點訝異的反應。雖說被她這樣質疑確實讓人非

常不自在就是了。

「都是我不好,因為把鳳島帶進學校的人是我。」

「啊……什麼嘛,你說那個啊!」

佐伯妹微微鼓起臉頰並搖頭道:

「沒關係啦!又不完全是夏目一個人的錯。況且當時夏目也搶先想要救我,只不過你沒法承受一個女生的體重,一起摔了下去,最後還讓我哥哥受了不必要的傷罷了。」

「唔……」

佐伯妹口頭上說不介意,但隨後那番帶刺的補充還是讓我深受打擊。≡垣么說其實也沒錯,當時如果我能成功撐住她,佐伯兄妹就不會像現在這樣雙雙受傷了。因此被她責難也是莫可奈何的,不過故意挑唆鳳鳥的佐伯妹應該也要負一點責任吧!

不過不管怎麼看,鳳島都是責任最重大的元兇。要不是他突然暴力相向,嵩月跟阿妮婭就不會出手反擊了。

這麼一來,他跑來洛高的理由就更顯謎團重重了。既然他以前也是洛高的學生,應該很清楚有人在校內引發騷動,第一學生會將很快出來制止才對。

他最後那番話也很讓我在意。或許只是那小子不服輸、為了逞強吧!但在佐伯哥出現時,鳳島說他已經算達成此行的任務了。

「包紮好了嗎?」

瀧原突然介入我們的對話,語氣開朗得完全不像是在跟受傷的人說話。面對被白色繃帶固定的佐伯妹腳踝,她就好像在用舌頭舔什麼似地仔細打量好久。

「怎麼樣?可以自己走路嗎?」

「沒問題,這只是小事一樁。」

佐伯妹綳著臉如此回答。她的性格很明顯就是愈被人挑釁就愈愛逞強。然而明知故犯的瀧原卻「耶——」了一聲,露出看不起人的表情道:

「別騙人了。」

「啊,好……好痛啊啊啊啊啊……」

只見佐伯妹的腳踝又翻轉為不自然的角度,口中同時發出微弱的悲鳴。瀧原見狀則馬上露出勝利者的笑容。既然你一開始就知道她不能走路何必多此一問——我心想。雖然佐伯妹說這種馬上會被戳破的謊也該檢討,但這位保健室老師實在太惡劣了。

「好啦好啦,我想你應該很明白了。今天你大概沒辦法自己回家吧!所以,那邊那個被幽靈纏身的傢伙。」

「啊……我嗎?」

突然被瀧原點到,我不禁發出困惑之聲。

「你負責把她送回家吧!這女孩的哥哥等下要直接送醫,我則要陪他一道去。」

「唉……我是沒意見啦!」

我偷偷瞥了佐伯妹一眼。她正鼓起臉頰朝上盯著我,但卻沒發出任何怨言。操緒也只是輕輕聳了聳肩膀,結果……

「你不要趁她不方便行動時亂來啊。」

身為老師的瀧原反而故意說了沒必要的話。我聽了只能無奈地嘆息道:

「才不會咧!」

「不過她同意的話就沒關係。」

「就說我絕對不會了。」

我在佐伯哥的視線關注下嚴肅地強調道。拜託老師別開這種不好笑的玩笑好嗎?那邊那個當哥哥的曾以「敢對嵩月出手就要殺了你」恐嚇我,假使今天換成對他的親妹妹動歪腦筋,我根本不敢想像自己會淪落何種下場。

佐伯妹看了我的反應,不知為何竟深深嘆了口氣,佐伯哥身邊的哀音則低聲發出竊笑。我以前幾乎沒看過哀音會流露這種情緒,還稍稍嚇了一跳。

這當中瀧原老師很快就整理好自己的私人物品,並對佐伯哥招手。

「那麼我們也該出發了。」

「出發?去哪?」

佐伯哥面露訝異之色,瀧原則鏘啦鏘啦地甩了甩私家車的鑰匙。

「剛才不是說要帶你去醫院嗎?你可是本校罕見的重傷患哩!」

「不必了。感謝老師的好意,但我身上還有會長的職務……」

佐伯哥很不自在地拒絕了。他想必也很關心鳳島逃跑後的行蹤以及那小子此行的目的吧?在確定全校學生安全無虞之前,佐伯哥勢必不願離開學校。

但瀧原卻以「好啦好啦」的態度無視佐伯哥的主張。

「你看,你再這樣逞強下去,癥狀只會更加惡化喔?」

「嘎……咕!?」

佐伯哥脫臼的右肘被瀧原輕輕敲了一下,立刻發出痛苦的呻吟。他雖然擺出一副冷靜的樣子,但或許一直在強忍也說不定。只不過,與其說不送醫癥狀會惡化,還不如更像是被瀧原搞得越發嚴重。真是亂七八糟的保健室老師啊……

「那麼,嵩月同學,保健室的門就交給你上鎖啰!等我們到醫院後會再聯絡妹妹。」

瀧原逕自拋下滿臉錯愕的嵩月,強行將抵抗力變弱的佐伯哥帶出保健室。看來就連平日好勝的佐伯哥如今都喪失了反抗能力。

保健室就剩下我們幾個人。臉上浮現不安之色的佐伯妹頓時沉默起來。

『呃——佐伯同學你的東西……都還放在教室吧?』

大概是無法忍受這種沉重的氣氛,操緒以異常開朗的口氣問。

「啊,嗯。對喔,還得先回去拿。」

佐伯妹重新振作起精神似地喃喃回答。

話說回來,我自己的書包也還在教室。總之,大家還是得先回去一趟。雖然,這也花不了多少時間就是了,但難題還是在該怎麼處理佐伯妹。把無法自行走路的她扶回教室很麻煩,任意從她的置物櫃或書包整理私人物品又好像會引發她的怒氣。正當我不知該如何是好時——

「啊,我可以跑一趟。」

嵩月很貼心地出聲了。佐伯妹則貌似感激地對嵩月合掌。

「不好意思,幫我拿有功課要寫的英語讀本跟數學考卷就可以了。還有就是我放在置物櫃里裝了體育服的袋子。」

「嗯。」

嵩月邊聽佐伯妹的指示邊仔細地屈指數著,最後才點點頭。不過就在這時

『等一下,操緒也要一起去,那智春你們就先待在這裡啰——』

操緒唐突地提出這個任性要求,接著就對我們揮揮手。

我只能愕然地目送她與嵩月並肩離開保健室。

話說向來,比起讓嵩月一個人去,這種舉動是比較自然沒錯。但如今連操緒都不在了,這裡不就只剩我跟佐伯妹兩人嗎?

如果是待在普通的教室倒還好,但跟同班女同學單獨留在保健室,會讓人感到很彆扭又怪不自然。佐伯妹如今坐的位置是床緣,[]露的腿上又只綁了白色繃帶。平常她的強勢性格會很容易讓人忽略一點,但事實上她的美貌一點也不輸給哥哥。

你不要趁機亂來啊——瀧原的這番話頓時自我腦內蘇醒。我一邊思索所謂的「亂來」具體上是指什麼,一邊認真盯著貼在牆上的預防牙周病海報發獃。

「夏目,你快說點話吧!」

佐伯妹以女王般的口氣如此咕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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