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人熱到快斷氣的炎炎午後。
時間明明已經快接近傍晚,強烈的日照卻依然從天而降,只見蒸氣不停自中庭的草坪緩緩上升。
第一學期即將進入尾聲的七月某日,好不容易捱過令人不安的期末考,還剩十天就要放暑假了。就是在這種時節的某天放學後——
我完全不想返回西晒嚴重的科學社社辦,於是便與操緒一起蹲在福利社附近的自動販賣機旁。這裡可以享受自穿廊吹來的風,靠在冰涼的水泥牆壁上也讓人感到身心舒暢。
『校外教學?』
操緒為了打發時間而望著公布欄上的行事曆發獃,同時又以狐疑的口吻如此喃喃問道。
『二年級不就是朱浬學姐他們嗎……本周的周末啟程?為什麼要在暑假前夕舉辦校外教學呢?』
這問題非常合理。但既然行事曆早就這樣安排好了,現在才抱怨也無濟於事。
「我們學校幾乎每年都是選這個時候。」
我一邊喀哩喀哩地咬碎殘留在紙杯底部的冰塊一邊回答。
『為什麼嘛?』操緒不死心。
「忘了是從哪聽來的,好像是因為校外教學結束後大家上課很容易分心。不管是學生或老師都很難脫離旅行的氣氛。」
『嗯——?』
「既然如此,乾脆讓暑假直接接在校外教學後就不會有問題了,大概就類似這樣吧……」
『真的嗎?』
聽起來很可疑——操緒皺著眉表示。我只能沉默地聳聳肩。我個人是覺得這傳聞還滿有道理的,不過搞不好這麼做根本沒什麼值得一提的理由。
『那,為什麼旅行地點要選夏威夷呢?大熱天去夏威夷不是很怪嗎?如果是為了游泳去附近的海水浴場也行吧?』
「啊,去那種地方根本花不完大家分期繳的旅費吧?」
『這種理由人家總覺得很難接受……』
操緒不知為何很頹喪地垂著肩。
這麼說來,當我還是中學生的時候,操緒的狀態比現在還更接近幽靈,普通人的肉眼根本看不見她。當然,中學時代的校外教學她也無法參與。頂多只能在全班拍團體照時跑出來製造靈異照片罷了。因此,她或許早就在期待還能以學生身分參加的高中校外教學吧!
為了鼓勵失望的操緒,我努力以開朗的口氣說:
「明年的事現在擔心還太早了,不過二年級去旅行還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咦?為什麼?』
「因為朱浬學姐跟第一學生會會長都不在學校啊,這段時間我們應該不至於會被捲入什麼離譜的事件吧?」
『或許吧……』操緒同意。
那些人不在學校時,我們就不必擔心被科學社或學生會交辦任何與機巧魔神或惡魔相關的苦差事了。此外加上光學姐也不在,六夏的第二學生會他們來找碴的機率應該會減低。即便不考慮上述因素,怪人特多的洛高有三分之一自動出國旅遊這點,就足以讓人感激涕零了。被捲入無謂麻煩的可能性大幅下降,我們可以平平安安地迎接暑假了。
『聽起來似乎不賴。』操緒輕輕聳著肩膀說。『但智春最好還是趁現在多休息吧!』
「你是指?」
我愕然地問。最好趁現在——我不太懂這句話的意思?
『因為暑假開始後,智春又要被科學社塞一大堆事情做了。』
「誰……誰說的……」
『智春難道不這麼認為嗎?』
「呃……」
我無法否定操緒的推測。在暑假這種學生最有空的時期,我恐怕很難逃過朱浬學姐的魔掌。況且,如今科學社那位長期不在的正牌社長也回來了,之後科學社勢必會正式恢複運作。
「你為什麼老愛說些潑冷水的話啊……」
我以忿忿的眼神朝上瞪著操緒。
『這只是警告呀,沒聽過期望愈高失望愈重嗎?』
操緒以人義凜然的表情說,還對我比出食指,擺出一副嚴肅的說教模樣。我這位身兼幽靈的青梅竹馬,不知為何老愛把自己裝成大姐姐並插手管我的閑事。
『誰教智春總是缺乏危機意識。不然怎麼會每次都被無端捲入詭異的事件,還淪落凄慘的下場呢?況且,智春對年紀比自己大的女性也太好說話了,之前的下水道事件也是因為光學姐嘰哩呱啦嘰哩呱啦——』
「等、等一下,操緒。」
眼見她又要沒完沒了地念下去,我急忙制止她。嗯——操緒立刻以不滿的表情瞪著我。
『怎樣?』
「呃——有、有人來了……」
為了轉移話題我慌忙左顧右盼,並將心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脫口而出。操緒聽到也不由得嚇了一跳。
『咦?』
「你看那裡。」
我指向來賓專用的樓梯入口,確實有個正走向該處的人影。
那是一名身著便服的男子。
年紀雖然跟我們不相上下,但感覺並不像高中生。男子染成銀色的頭髮倒豎著,直接在[]露的上半身外套著皮夾克。他那敞開的胸口處,還可在心窩附近瞥見倒十字架形狀的刺青。以這副模樣應詼不會有任何一所高中願意接受那傢伙的入學申請吧!
至於男子本人雖然很想以這種打扮增添帥氣,只可惜五宮略嫌不夠格,尚稱不上英俊的程度。不過也不像是什麼不良少年就是了。打個比方,就類似將來想成為龐克搖滾樂明星的便利商店店員吧。
只聽見操緒很率直地咕噥了句『像個白痴……』事實上,我也不覺得那傢伙的腦袋看起來有多機伶。
這位貌似笨蛋的龐克少年來到樓梯口附近便不再前進,緩緩朝四周張望了一會兒。當他察覺到我們的存在後頓時停止了動作。
我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那傢伙要過來了耶。』
操緒對我咬耳朵道。
正如她所言,已然褪去鞋子的那位少年正一步步朝我們的所在之處走來。
因為操緒的失禮批評而勃然大怒——看起來並不像這麼回事。然而,少年也說不上是對我們擺出了友好的態度。他露出閃亮的犬齒並傲慢地笑著,很明顯那是代表著敵意的笑容。
如果可以的話,我完全不想跟這種人扯上關係,但一句話不說就逃跑也太遜了。何況說真的,我認為這種傢伙的實力並不如表面上那麼可怕。
畢竟自從升上洛高以來,我已經跟許多讓人打心底發毛的對象衝突過了,對這種事也該多少習慣才對。包括冬琉會長與雪原瑤,此外還有嵩月的老爸及那個八伎等,個個都不是普通角色。要碰上比前述幾位還難對付的傢伙應該很困難吧!
少年發現我露出的眼神並不怎麼害怕他後,立刻咧嘴轉為愉快的微笑。
接著他竟擺出了跟我很熟的態度。
「嗨,操演者。」少年如此稱呼我。
「什麼!?」
我與操緒的表情霎時緊繃起來。這少年知道我是操演者。也就是說,他知道機巧魔神的存在了,看來並非單純的訪客。
隨後少年似乎對我們的反應很滿意,咯咯地笑了起來。
雖說對方這麼做是想緩和氣氛,但表情看起來反而更詭異了。這應該是他原本長相跟穿著打扮就有問題的緣故吧!
「不必那麼緊張,只是想請你們帶個路而已。」
『帶路?』
搶先反問的人是操緒。少年點點頭,還對操緒不自然地擠眉弄眼。操緒見狀只能露出難以形容的複雜表情。
少年對操緒的反應並不怎麼在意,狀似親切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說:
「是啊。想請你帶我到學生會辦公室。」
「學……學生會辦公室……?」
我腦中即刻浮現那三個都不是普通人的學生會長臉孔。只要是跟這所學校的學生會有關,我可是向來沒碰上好事。一想像眼前這位少年跟那群學生會長的組合,更是讓我的心臟猛烈撞擊胸口。
讓人熱到快斷氣的炎炎午後。
看來我連可以平安迎接暑假這點都還是未定之天啊!
○
「我們學校公認的學生會可是有三個。」
姑且先把少年帶到來賓用的拖鞋放置處後,我如此說明著。對方則應了一句「我知道啊」。
「其實去哪一個都可以……啊對了,這裡應該有一群自稱是什麼神聖防衛隊的傢伙吧?」
「啊……你是指第一學生會吧?」
我略感意外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