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烈的夕陽西晒射入放學後的教室。
我抱著頭,將目光從攤在課桌上的兩百字稿紙上挪開。
稿紙一共有兩張。一張是完全空白的,另一張則是以鉛筆寫滿了字,但最後卻在上頭被划了一個紅色的大叉。
「唔唔……」
抱頭苦思還是得不到解答,甚至讓我產生了輕微的既視現象。我總覺得三個月左右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當時我所煩惱的是科學社的人社申請,至於這次的嘛——
「——升學志願調查書?為什麼現在還要重寫一遍?」
剛好也留在教室的大閑人樋口湊近我手邊的稿紙說。別亂看好不好——我臉上雖然浮現不耐的表情,但這也不算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教室里除了我們以外還有幾個女同學,為了不讓她們聽見,我刻意壓低音量。
「……老師說我填的志願分數太高了,鐵定上不了。」
我告訴樋口這種丟臉的事。只見他「唉」了一聲,露出不知該怎麼回應我的緊繃表情。
我二話不說就填上了想考取的大學名稱,結果與前陣子的模擬考試成績比較,班導卅蹲帥柱谷口認
為兩者的差距實在太遠,所以就叫我回去重填一遍。真是麻煩死了。
「怎麼會這樣。智春到底填了哪個志願?」
「……古都大。」
「嗄?真的假的?」
樋口愕然地再度確認。他似乎在懷疑我是不是在開玩笑。畢竟古都大可是跟某T大並列日
本最難考的國立大學啊!
「……你會被叫去重填也是自找的吧。柱谷那傢伙有時候也很頑固。只不過,你為什麼要
亂選這麼誇張的志願?」
「我可不是胡亂填寫的。」
「耶,是喔?」
樋口對我投以好像在看什麼可憐生物的同情視線。這下子我可火大了。雖說,我也認為自
己考得上那裡的機率非常低就是了。
「因為我老哥也是上那裡,所以我才填的。」
「你哥……原來……」
樋口恍然大悟地嘆了一口氣。
「可是智春,你哥就是那個天才少年吧?他不但跳級又狂拿學分,進大學沒多久就有許多企業爭相聘請他為技術顧問。」
「嗯……沒錯,事實的確是如此。」
我邊嘆氣邊點頭同意。
雖然那傢伙很難歸類為好兄長,但頭腦超好這點可是毫無疑問地足以拿來炫耀。畢竟他當時根本沒念書就隨便去考一考,最後還以榜首的身分進入古都大理學院。
不要硬拿自己跟那種人相比——大家都這麼勸我,我也有同感。
但也不能因為這樣就放棄努力吧?否則大家給我貼上的「沒鬥志無能弟弟」標籤鐵定永遠撕不下來。我過去的經驗讓我非常肯定這點。有時候我還真不知道要怎麼擺脫惡名。
結果就算我試著發憤圖強,還是被老師認定我填的志願不切實際。
「家裡有個天才兄弟就是這樣吧……不過柱谷那傢伙也真是的,何必硬要退回來叫你重
寫?況且我們才一年級,這時候調查升學志願都嘛是填好玩的。」
「啊……好像是因為我們班真的有人將來有希望上古都大吧。因此柱谷不希望被其他班的導師說閑話。」
「喔,就是嵩月吧……」
望著我前方那個目前空無一人的座位,樋口點點頭。那座位的主人就是自稱「惡魔」的嵩月奏。除了是傳聞中學年數一數二的美少女外,她的成績也好到沒話說。
樋口「嗯嗯」地表達強烈贊同之意。
「就算在整個一年級里她功課也是頂尖。雖說平常看起來總是獃獃的。」
「另外一個有希望的就是佐伯。」
我以手撐住臉頰喃喃補充道:
「上次的考試,她的※偏差值拿到六十五,雖然是B但差點就進入A了,她好像對此很驕傲。」(譯註:在日本用來計算學力測驗的分數,依此判斷進入理想大學的可能性。)
為什麼我會知道這種事,是因為佐伯玲子本人硬要把模擬考結果秀給我看。我搞不懂她做這種事有何好處,難道希望我誇她幾句嗎?真受不了。
「哼——沒差啦,一年級的時候通常都是女生成績比較好。況且那兩個人本來就很用功。
對了,那智春你的分數哩?」
「……Z,所以需要改填其他志願。」
「哈——這真的差太遠了——」
樋口事不關己地發表看法。話說回來,那傢伙的成績其實也不賴。平常明明都在研究超自然現象、根本沒念書,我怎麼會輸給這種笨蛋啊,真讓人不服氣。
「如果你是C或D至少還有點希望吧——不過,我覺得現在也還不用急。你就先隨便填個—
比較有可能的學校上去吧。」
「柱谷也是這麼對我說……」
我咕噥一聲後便趴在桌子上。其實我也還沒真正決定自己想考哪裡,這時候的升學志願隨便寫寫根本就沒差。
只不過,要以這種心態寫下未來規劃,我還是感到有點不甘。
這恐怕跟我剛進洛高時,第一學生會會長——佐伯哥,還有朱里學姊等人的胡言亂語不無關聯。
我們所住的世界曾經毀滅過一次,現在則是重新再來過的「第二輪世界」。
因此,世界總有一天依舊要步人同樣的毀滅結局。既然是這樣,寫這種升學志願調查也不會有實現的一天了。永遠都不會——對吧?
真是無聊的妄想。
會認真聽這種夢話的人也是傻瓜。根本沒有任何值得採信的理由,更缺乏半點證據。我原本一直是這麼想的,直到隱藏在我影子中的機械驅動惡魔——「機巧魔神」出現在我眼前為止。
「唉……算了。」
我輕嘆一聲後,重新面對課桌上的稿紙。
反正以我的成績,能填的學校選項並不多。就以隨即的方式寫滿所有的空位,然後把它扔回給柱谷吧,這樣我就能早點回家了。我現在可沒空繼續在意已經結束的模擬考成績。
況且下周就要開始期末考了耶。
包括感冒以及其他惡劣條件在內,我的期中考成績可說是慘不忍睹。這次的期末考如果不考個稍微能看的成績,不要說什麼升學志願調查,想要升上二年級都有危險。
正當我煩躁不堪地按出自動筆的筆芯時……
「哈羅,智春。你在做什麼,還不回家?」
我後方突然有人出聲。而且還有什麼硬邦邦的東西抵著我的背。
轉頭一看,原來是大原杏站在那。這位短髮的女同學一臉開朗笑容,渾身散發出體育社團的好動氣息。她手上拿著班級日誌,看來是剛好輪到她當值日生吧。
「還留在教室的只剩智春你們羅。如果不早點離開我就要直接去鎖門了。呼呼呼……」
「住手,別鬧我了,我也想趕快回家……咕啊!」
被硬邦邦的班級日誌尖端戳到兩根肋骨縫隙,我不由得真的慘叫起來。
我這才發現,原本還留在教室的其他同學也不知不覺全開溜了。如今這裡只剩下我們三人而已。此外身為幽靈的操緒則躲在太陽照不到的陰涼處,將身體縮成像貓咪一樣睡午覺。這副模樣乍看下還真的有像普通的高中女生。雖說普通高中女生應該不可能離地飄浮就是了。』
「對了,大原……你為什麼要穿這樣?」
樋口也回頭看我們這位中學時代的共通朋友,並不解地喃喃問道。
杏身上並不是穿著制服,而是田徑隊的練慣用服裝。
上半身是緊黏肌膚的超薄T恤,下半身則是近乎泳裝的小面積短褲。被太陽曬得膚色健康的大腿也毫不保留地跑出來見人。
「啊哈,我也是剛換好衣服,因為突然想到我是值日生所以才會跑回來。怎麼樣?這樣很性感吧?」
說完後杏就當場轉了個圈。樋口則「哈」地發出一聲訕笑。
「像個小學生一樣。」
「什麼——!」
杏不滿地鼓起臉頰,不過很遺憾,我這回跟樋口有相同的看法。大家認識太久也是一個原因,而且個子嬌小又娃娃臉的杏實在一點女人味都沒有。雖說這也是她的優點就是了。
「你把日誌給我吧,我等下也要去柱谷那裡,就順便幫你帶去。」
「哇,真的?謝謝你,智春,我好高興。社團練習只到這禮拜為止,遲到就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