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又要開始上課的周一早上,校園被一種奇怪的氣氛所籠罩,那種感覺就很像慶典前夕。明明離到校時間還很久,校內卻已被許多提早上學的學生擠滿。我走在通往一年七班的走廊上,發現其餘教室都裝飾著顏色繽紛的彩蛋。
『啊……今天是復活節星期一(Easter Monday)。』
操緒也好奇地眺望著校內的景緻,隨後才終於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不太明白她究竟想說什麼。
智春想想看嘛——操緒立刻為我說明。
『復活節不是基督教的節日嗎?』
「對喔……」
經她這麼一說我才發現,這是每年春天為紀念耶穌基督釘死在十字架後復活所舉辦的一項宗教活動。正如其名稱是來自北方神話春之女神——依絲翠(Eastre)一般,原先這是屬於異教徒的春天祭典。然而基督教在傳布過程中卻吸納了此一活動,現在已經普及於全世界了。
話說回來,日本應該很少在慶祝這個節日吧。
「——對了,洛高畢竟是教會系統的學校。」
這種事我早該想到了。洛高在同一類學校里似乎還稱得上名校,也有很多人是為了宗教理由才選擇報考這裡。既然如此,部分學生會自動自發地為教室裝飾也很合理。
「明明是教會學校……」
結果除了幽靈外,還有自稱惡魔及具機巧化人類身份的黑科學家——違背教義的學生未免也太多了吧。
『有什麼關係嘛。』
操緒開朗地說。
『智春自己也是因為直貴哥的緣故才會選洛蘆和呀。況且以你的成績要考上這裡還有點拼耶。』
嗯,的確沒錯。除了我之外,杏會挑這所學校單純是因為離家近;樋口則是因為女生多制服又可愛的緣故。我也不認為教會學校里的每個學生都是虔誠的教徒。因此,復活節彩蛋裝飾得如此醒目反而有點不自然。
「——這所學校其實是超教派的教會學校啦。」
樋口突然從我背後冒出來解釋道。我嚇得轉過頭,還以為他也能聽見操緒的說話聲。
「看你在對著彩蛋自言自語,是不是又在跟青梅竹馬的幽靈聊天啊?」
樋口露出忌妒又不服氣的模樣,我這才鬆了口氣。這傢伙的舉止還是跟以前一樣愚蠢,真是可喜可賀。
「樋口,你來得真早,怎麼了嗎?」
大概是因為勉強早起的緣故,樋口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即便是新學期的剛開始,我也不認為像樋口這種人會刻意提早到校。
「那應該是我的台詞吧?智春,你這回又看上了誰啊?」
「看上誰?」
「別裝蒜了。我真該誇獎一下你的判斷力。如果能趁剛開學就迅速打好關係,之後想發展就事半功倍了。」
「發展?」
「這種事不需要我解釋吧?首先與女孩子從朋友的關係開始,放假時相互到對方家裡拜訪,順便傾訴心中的煩惱。等到對方好不容易發現時,才驚覺已經愛上自己了——這不是最正統的追求方式嗎?」
樋口以不知是正經還是開玩笑的口氣說明著。我的確是趁上個周末前往嵩月家與她相互交換心中的秘密,所以這屬於正統的追求法——是嗎?
「所以說,你這麼早來是在等誰啊?不會你也看上了嵩月吧……應該不可能。不……第一印象就算很差,後面還是有可能翻盤……唔嗯……」
樋口交叉雙臂、開始認真思索起來。操緒見狀則『唉』地用力嘆了一口氣。
他剛才說「你也」,所以意思就是樋口自己也是為了想與嵩月交談才提早到校啰?真是辛苦他了。不過我可沒有那個閑功夫理會他,還是言歸正傳吧。
「你剛才說超教派?」
「啊?」
「你說這所學校其實是超教派的教會學校,那是什麼意思?」
「嗯……是啊,也就是說這是一所不管舊教、新教問題,而是為了能募集更多資金所創立的教會學校。因此,洛高表面上並不會強制舉辦任何宗教活動,老師當然也一樣。這方面的問題全都交給學生自行處理。你知道嗎,這所學校光是學生會就有三個。」
「三個……?」
「對。代表羅馬天主教的神聖防衛隊,還有代表新教的巡禮者商聯合,另外就是聖公會。 此外還有東正教與佛教系統{譯註:聖公會即英國教派;東正教,主要分布在俄羅斯與東歐境內的基督教派別之一},甚至是惡魔主義者(satanist)等未被承認的學生會存在,彼此不斷爭奪主導權。
「這種組織能叫學生會嗎……」
光是有好幾個學生會這點就夠詭異了,如果再加上什麼惡魔主義者,這哪算學校啊!應該是中古時代的宗教戰爭吧!
「你不要太認真啦。托這種情況的福,這裡的校規不但很開明,相關的競賽也很多,幾乎每個季節都會舉辦熱鬧的活動喔。話說回來,智春,你如果真的對嵩月有興趣,要不要跟我結盟啊?況且你還佔了地利之便,就坐在她的後面耶。」
「我今天早到不是為了那個,而是有事要找杏。」
「找大原?那傢伙不必刻意在學校見面,打個電話約出來不就成了?況且你昨天不是還去她家打工?」
「呃,是啊……你說得對。」
其實我已經打了好幾通電話,她都沒接。就算我昨天去大原酒行打工,杏也完全沒在店裡露面。畢竟那晚的事讓她誤會了,會變成這樣也是莫可余何。不過,我原本還以為杏應該不會氣到這種程度。至於大原伯母,則依然還是那副輕鬆愜意的笑容,叫我不必擔心。只是我還是希望能趕快化解杏的誤會……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這種情況非常尷尬。
「所以,你找大原有什麼事?」
「呃……也不是什麼很要緊的事啦。」
黑崎朱里其實是個改造人,她脫衣服是為了要說服我相信這點,結果卻在無意間被杏撞見——我能對樋口公布這種真相嗎?
我嘆了口氣,真不知道這件事該怎麼敷衍過去。
「啊……」
在稀稀落落的教室內,我突然聽見一個熟悉的說話聲。
那是嵩月沒錯。
她似乎也沒料到我會這麼早到校,所以完全沒有心理準備。她在一瞬間露出驚愕的表情。
我原本還以為她會逃之夭夭。幸好她儘管滿臉緊張,卻依然緩緩走近我,並露出略微泛紅的臉頰對我表示道:
「前天的事……謝謝你。」
她搖曳著一頭烏黑的長髮,對我深深鞠了個躬。哪裡——我也以模稜兩可的口氣點頭回禮。果然,兩人之間的氣氛還是很尷尬。雖說我實在不想跟在她老家出入的那群流氓扯上關係,但當實際見到對我親切溫柔的嵩月時,我的意志又開始動搖了。
操緒似乎對這種狀況非常不滿,死命地瞪著我。老天,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那一天真抱歉……我沒想到爸爸會突然跑來。」
「啊,哪裡,我也有不對之處。」
要不要跟她說八伎已經請過我吃壽司賠罪了?我考慮了一會兒,決定還是不要說好了。如果說太多廢話,搞不好嵩月又會被我嚇得躲起來。至於後來嵩月組的人馬殺入鳴櫻邸之事,也暫時對她保密吧。
話說回來,我騎的腳踏車還麻煩她專程送回大原酒行,這件事應該要向她道個謝。
「啊啊……!?」
嵩月這時才注意到樋口一直站在我們兩人的旁邊。也就是說,在這之前她都完全忽略了樋口的存在。接著,嵩月立刻擺出一副狼狽而畏畏縮縮的模樣,說了聲「我還有事」後就立刻飛奔出教室了。
樋口一臉茫然地目送對方離去,過了一會兒……
「智春!」
他才奮力轉身面向我。
「前天——前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何你會跑去嵩月家?她老爸怎麼了?這跟你又有什麼關係——!?」
「喂,等一下!樋口你冷靜點。」
那天發生的事一點都不值得羨慕好嗎?
「臭小子,竟敢拋下我一個人先出手。被幽靈纏身的人也敢這麼囂張,你忘了我這個好朋友的存在嗎?」
「樋口,你別哭啊!」
「閉嘴,智春!你最好趕快把事情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呃,這叫我該從何說起啊……」
如果事情能輕易說明的話,我這幾天就不會那麼辛苦了。此外,父親是黑道老大這點,嵩月應該不想讓其他人知道吧?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