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嗯——貌似神父的男子輕輕嘆了口氣。我的背部則粘滿了令人不快的冷汗。在大大敞開的手提箱中,不管怎麼看都找不到任何東西。
我察覺有人正移動到我的背後。
轉過頭一看,原來手持針筒的那名男子正對我露出噁心的輕笑。他的舌頭幾乎跟牛的一樣厚,還從口中伸出舔了針尖一下,真是太髒了。
「這就是……提取器?呼嗯……」
偽神父以不太甘心的口吻喃喃自語著,並持續蹲在手提箱的旁邊。箱子的內部貼了黑色的緩衝材料,但除此之外就什麼也沒有了。不必再檢查也能確認裡頭是空的,然而偽神父仍舊對它露出莫名的認真表情。
「在我的眼裡看起來是空的沒錯……不過,夏目智春先生,你呢?」
這位大叔未免太多疑了。
「我也是,空的。」
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答案了,我以顫抖而難堪的聲音回答道。背後那個舔著針筒的傢伙讓我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要、要來一發嗎?奧沼老大?」
針筒男很期待地詢問著。偽神父則狠狠地瞪了那名部下一眼。
「蠢蛋,我不是什麼老大,叫我總管!」
偽神父斥責部下的口氣意外嚴苛。總管嗎?那奧沼大概就是他的綽號或代號之類的吧。手持針筒的男子表情有些困惑。
「啊,是的……」
「等會兒再注射自白劑。」
偽神父——也就是奧沼終於制止了那名男子。他蓋上手提箱,從頭到腳將我打量了一遍。
然後,他突然以手中的武器對箱子開了一槍。
砰——一聲巨響在房間中回蕩著,激烈冒出的火花刺痛了我已經習慣黑暗的眼睛。
彈頭命中手提箱的表面後立刻彈開。流彈在房間的牆上削出一道痕迹後再度彈上天花板,並在屋頂開了個小孔。建材碎片從操緒頭頂灑下,她只能愣愣地望著上方。我則是全身僵硬,一動也不動地盯著將子彈彈開的手提箱。
明明是長滿銹斑又年代久遠的玩意兒,上頭卻完全沒有留下任何痕迹。
「——契約天使級聖別被甲(Full Metatron Jacket)的子彈也打不穿……看來這並不是假貨。提取器……搞不好是真的。」
奧沼邊說邊不太高興地用手檢查箱子表面。接著,他便無預警地將依然冒著硝煙的槍口抵住我的大腿。
「可惜這依然改變不了裡頭空無一物的事實——我們回到最初的問題吧!夏目智春先生,機巧魔神在哪裡?」
「我……我真的不知道嘛。」
我後退的同時,在心中詛咒自己的不聿。剛才奧沼的那發火力展示已經讓我嚇破了膽,就連思考能力都隨著子彈的高溫而蒸發了。這種大口徑手槍的威力在近距離內可是非常恐怖,況且剛才又已經見識過了。如果操緒不在這裡的話,我恐怕會立刻下跪向對方求饒吧。
「這隻箱子是我哥交給我保管的。我之前根本就沒有打開過,所以裡面到底裝了什麼我也——」
「看來該考慮一下白白劑了……」
奧沼無視我的辯解,露出蛇蠍般的笑容。
「用了那種葯以後,你的痛覺會變遲鈍,因為裡面含有麻醉藥的成分。這麼一來,就不太方便進行拷問了,是吧?」
「拷、拷問……」
我的冷汗像是泉水般瞬間噴了出來。
『住手!』
操緒為了保護我而勇敢地擋在槍口前。奧沼雖然能捕捉她的存在,但高高舉起的手槍卻一動也不動,隨時準備扣下扳機。
「等、等一下!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聽說機巧魔神是用來對付惡魔的武器。」
我臉色蒼白地繼續辯解。奧沼扣在扳機上的手指依然沒有移開,不過已經沒有剛才的那種殺氣了。他銳利的眼神在太陽眼鏡底下牢牢盯著我。
「不要再裝傻了。你身邊明明帶著射影體,怎麼可能不知道機巧魔神是什麼?假使這個箱子是貨真價實的提取器,那機巧魔神就應該封印在裡面才對——夏目直貴從我們手中搶走的機巧魔神到底在哪裡!」
「啊……又是老哥……」
果然,我忍不住嘆了口氣。機巧魔神原來是這群黑手黨的所有物,我哥從他們手中搶來後,為了避風頭才會暫時送到我這裡。
「現在說這些都無濟於事,你只是想爭取時間吧?如果你真的不知道,那留你的性命也沒用了……」
奧沼的口氣極端冰冷,完全感受不到半點溫度。他略微將手槍重新舉正,若無其事地輕輕在扳機上施力。此時即便我想逃跑,腿部也因恐懼而完全失去了力量。
接著,就在槍聲即將再度響起的一瞬間……
乒砰——
有個與現場氣氛完全不搭的電子音傳入房間。我花了好幾秒才想起那是玄關的門鈴。不知道是誰會在這個時候拜訪鳴櫻邸。
得救了——正當我得到如此的結論時,奧沼卻以非常恐怖的表情瞪著我。
「沒想到……你連這個都計算好了?」
他以低沉的說話聲問道,看來這回他真的火了。大叔,你搞錯啦!
「可惡——真不愧是夏目直貴的弟弟。」
我就說你錯了嘛,這全是一場誤會。正當我想向對方澄清的時候……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有人以猛烈的力道使勁撞擊玄關門,這股震動力讓整座鳴櫻邸都為之撼動。我猜門應該撐不了多久吧,很明顯來者不善。我與操緒對看了一眼,總不會是報紙推銷員或快遞吧。
奧沼的臉色變得比剛才還要難看,塗壁妖與針筒男也紛紛舉起手中的衝鋒槍。伴隨著玄關外激烈的衝撞聲,還可聽見大批人馬的怒吼——混賬!裡面的人快滾出來!
『智春……那些人該不會是……』
操緒一臉膽戰心驚地喃喃問著,我則對她無言地點點頭。早該想到了。白天嵩月不就是提過她家的那些部下們想要殺進這棟房子,就類似現在的場面。
「不會吧……那些人,好像是惡魔的走狗。」
這時就連奧沼也忍不住咋舌。繞到後面去——玄關外的人馬開始鼓噪。
『啊……那個方向是……』
操緒莫可奈何地對我說。過了一會兒,果然聽見外頭傳來類似「那裡有個大洞」的吼叫聲。嵩月破壞的窗戶已經被那伙人發現了。
「——我准許你們開槍,等一下就依個人的判斷見機行事、排除障礙。」
奧沼對部下指示道,隨後又轉向我。他從白色大衣的袖口中抽出一條細鋼絲,從我那已經僵硬的手臂開始捆綁起。
「你如果不想死的話,就乖乖地待在這裡。」
奧沼的口氣已經失去了先前的自信。他小心翼翼地單手持槍,另一手則用細鋼絲綁住我的全身。金屬制的鋼絲用力嵌入肌肉,實在是痛得令人難以忍受。為什麼要用天殺的鋼絲哩?正常情況下不是都用繩索、膠帶,或手銬之類的嗎?
就在同一時間,我聽見蓋住窗框的藍色防水塑膠布已被撕破,嵩月組的人馬終於闖入了鳴櫻邸。最明顯的證據就是走廊中瞬間響起了「嗚啦」及「哇啦」之類莫名其妙的吼叫。
「機巧魔神放在哪裡?」
「啊啊!?大夥快看,那是啥——!?」
「啐……快拿出傢伙,他們是舊教的異端審判官!」
「已經確定是廣區域指定惡魔組織嵩月組的成員……開始應戰!」
白大衣黑手黨的其中之一抄起衝鋒槍沖入走廊。快找掩蔽物——嵩月組中不知是誰這麼大喊道,槍聲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大作。
嵩月組的人馬里也有人帶槍,所以馬上就展開了反擊。雙方挾著鳴櫻邸的長廊進行激烈的槍戰。流彈與跳彈不時穿越房間牆壁,從我的臉頰邊擦過。儘管我覺得皮膚又痛又癢、類似燒傷剛治好的感覺,但四周的一切景象卻離我格外遙遠。大概是因為連續不斷發生的荒唐遭遇,開始讓我的神經出現麻痹了吧。
火力方面以奧沼這邊佔優勢,但嵩月組的人數較多,而且幾乎都不怕死,雙方僵持不下。
雖然現在擔心這個好像已經太遲了,不過偶爾傳來的電燈與玻璃破裂聲還是不禁讓我憂慮修理費的問題。
『——智春,為什麼不趁現在逃跑?』
操緒在我耳邊偷偷建議道。我低頭看著環繞全身的鋼絲,只能虛弱地嘆了口氣。如果時間很充裕的話或許可以解開吧,不過要把重重纏繞的鋼絲全部解除,依舊得花上不少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