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魯特·古斯塔夫……他在救我的時候跌落山谷了。』
『因為剛下過雨,水位升得很高,水勢也很湍急,當我們下去救他時,已經不見他人影了。』
——即使如此還是必須前進,這個道理其實大家都明白。
自從鄰人和魯傑·康司會合之後,水邊的營地就稍微熱鬧起來了。
就擔任保鑣的鄰人來說,人數增加了固然能壯膽,但同時也是麻煩,畢竟誰也不知道,
潛沉在湖底的古代龍何時會陰錯陽差地開始大鬧,也必須趕走在外圍徘徊的偽龍,更麻煩的是不知何時會被登陸的騎士隊發現。
(……去巡視還順便帶了人回來,這也是我自找的。)
他不禁想抱怨自己的笨拙。
總之,營地周圍是由一起搭偷渡船來的帕帕,哥斯佛德的手下們,與鄰人共同把守,崖
下只有一條路通往湖邊,而且崖上有良好的視野,兩邊都有人輪流監視。
現在則是到崖上接替的時間。
「……時間到了,我來接班。」
聽到鄰人叫喚,在那個地方抬頭仰望天空的凱傑爾黑幫成員則是若無其事地回答:
「喔,怎麼這麼慢?」
「我可不是在睡覺。」
「你在說什麼呀。」
對方想要和他拳頭互擊玩鬧,但是鄰人卻不奉陪。
想說自己無聊就隨便說吧,鄰人並不打算讓自己的個性改變到那種地步。
「有異狀嗎?」
「如你所見,完全沒有,那些傢伙該不會真的被龍吃掉了吧?」
「真是那樣就省事了。」
目送男人回去營地後,鄰人坐在陽才男人坐的岩石上。
如果真的有那麼走運的事就好了。
「……不過那樣一來,那個人的生還也就希望渺茫了吧。」
就在他開始進行監視,經過還不到五分鐘的時候。
「喂!?」
又有一個人從男人離去的那條道路走了上來。
「……你來做什麼啊。」
「不,其實沒什麼事啦。」
那人是魯傑·康司。
他和鄰人同樣,右肩扛著甲種魔術師的展開杖。
只不過杖本身是收在盒子里,他的左手也纏著繃帶,那是被小型偽龍襲擊時所受的傷。
「因為下面看來也很忙啊,這裡的景色真不錯呢。」
「你很礙事。」
「你真坦白呢。」
即使如此,魯傑還是毫不在乎地露出苦笑,鄰人無視他面向前方。
「聖獸眷屬論——是這樣叫的吧?你們還真是提出了一個不得了的理論呢,確實為了證明那個理論,至少需要一、兩隻活生生的龍,這個做法會碰觸到教會的逆鱗也是可以理解的事,嗯,這真是一條艱難的道路啊。」
「別說得你好像很了解似的。」
「基本上我可是打算支持你們的喔。」
明明是昨天今天才聽過大略說明的人,鄰人才不想聽他說什麼大話。
「我說啊,凱傑爾黑幫是不錯啦,不過K&G的招牌也是很有用的喔。」
是啊,我當然知道,可惡的菁英份子!
魯傑·康司是知名魔道具執照廠商K&G管理局的職員,對於他任職於自己曾嚮往就職的優良企業,屬於『吉諾』的那部分感道隱隱刺痛,但是他絕不顯露在臉上。
「……又沒人拜託你們,說來你們別追來不就好了。」
「那可辦不到。」
「辦不到也得辦到,至少那就不會讓她哭泣了。」
莫妮卡來到這個營地,魯傑和米露亞也來了,卻只有亞魯特,古斯塔夫下落不明,一聽到這個消息後,艾瑪當場昏倒了。
而妹妹艾蒂則是勉強撐住,沒有暈倒或哭鬧,但是她的表情和說話都明顯減少了。
雖說沒有大吵大鬧,她也不可能不受傷。
表面看起來如冰一般冷靜,但是內心卻燃燒著激烈的憤怒與自責的火焰,那才是艾蒂莉西亞,這種事鄰人也知道。
——吉諾同學,該做的事我們還是要做,因為我們就是為了這個目的而來。
現在,兩人正咬緊牙關,想要證明聖獸眷屬論,原本因危險而延宕的以古代龍為對象的魔術實驗,她也說要開始正式進行了。
只有這條路可走了,她那副義無反顧的模樣,讓人看了不禁心疼。
「你們真是笨蛋,枉費我們替你們設想周全之後才離開。」
「很抱歉,我想我們沒有別的選擇,不管再試幾千幾萬遍,我仍是不會放過剩下最後的機會,而亞魯特,古斯塔夫也同樣會搭上船,到那裡為止都是一樣的,我甚至可以跟你打賭。」
「——那麼換成亞魯特·古斯塔夫在我面前,而你死掉的情況不是也很好嗎?」
本以為他會強詞奪理的回嘴,他卻停頓了一段時間。
「當然,那種情況也是有可能的。」
他竟坦率地肯定了鄰人的話。
發現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眺望著眼前生態系有如奇美拉般扭曲的森林——特別是他們遭到襲擊的方向,鄰人更是格外後悔。
「你說的很對,一點也沒錯,鄰人小弟。」
可惡。
明明極力假裝沉默寡書,自己卻還是在差勁的場合踩到地雷。
「當然,我還不打算放棄,米露亞和莫妮卡小妹也去找他了,那麼——關於這件事,鄰人小弟,可以請你看一下這個嗎?」
魯傑突然以右手單手打開展開杖的盒子,然而裡面裝的並不是杖。
鄰人立刻明白他想說什麼了。
「……看起來還很新吧。」
「你是在哪裡發現的?」
「就在那條河的附近,上面還裝著鳥的羽毛。」
那是一支雖然折斷破裂,但是確實裝有箭羽的q箭……
從沒聽過天下聞名的近衛騎士隊會使用弓箭這種原始武器。
——不是他們,那麼是誰呢?
魯傑向沉默不語的鄰人問道:
「這座島真的沒有人類定居的記錄嗎?」
***
現在想來,自己只有身體強壯這個優點,幾乎沒有因為感冒而卧病在床。
或許正是因為這樣——對於少數久病的記憶就特別有印象。
比如說很久以前,他曾因為染上流行性麻疹而卧病在床。
高燒到幾乎無法說話,意識也朦朧不清,在充滿眼淚的視界角落,妹妹的臉時而出現,
時而消失(很快地她也倒下了,大概是被傳染麻疹了吧,癥狀甚至嚴重到住院,所以我討厭生病啊!)。醫院開出的葯是既甜又苦的藥水,當藥水流過發燒的喉嚨時,那股藥味令亞魯特回想起童話中的魔女。
這是毒藥,媽媽是魔女,我說不定就要死了——五歲小孩卻有這種悲觀想法。
但是現實中的魔女卻不一樣。
他遇見住在蜂蜜色洋館裡的見習魔女。
居住在森林哩,培育藥草,以將智慧與技術分享給人們為樂的賢人們。
胸懷遠大的目標,另一方面卻也有許多像是年輕女孩之處。
亞魯特還記得,那座跨越湖面的石橋,搭乘貨物馬車賓士過的葡萄園,騎著掃帚飛在空
中時,她那無拘無束的背影,在陽光的照耀下,她雪白細緻的後頸與紅銅色的馬尾,映照得
更加閃亮耀眼,她回過頭,眼露笑意——
——亞魯特,亞魯特,好了,快點起床了,
亞魯特終於醒來,卻發現自己在一個全然陌生的房間里。
正確說來,那個地方不知能不能算是房間,那是一間年代久遠的簡陋草屋。
柱子和梁雖是木材,但牆壁是以藤蔓和竹子編成,通風非常良好,屋頂則是稻草鋪成。別說是鋼筋,連石頭、磚頭都沒有使用,幸好現在的氣候高溫潮濕,不然沒有比這更靠不住的建造方式了。
亞魯特躺在一張只在稻草上鋪床單的簡陋床鋪上。
泥土地上隨意豎立著使用已久的菜刀,以及手制笊離等日常用品。
還有就是—
(好臭……)
這股難以言喻的生臭味就竟是從哪裡來的呢?
「什麼啊,結果你這小夥子還是起來了啊。」
亞魯特慌張地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