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圖上雖然是鄰居,但芙麗娜所滯留的王家離宮,與歐爾雷安伯爵家的城堡有相當一段距離。接受伯爵招待的當天,芙麗娜在蕾筧的陪同下,搭乘傳統的四頭馬車,前往伯爵的城堡。
「啊,是公主殿下!」
「是王家的馬車!」
雖然覺得這時代沒人在用馬移動了,不過傳統廂型馬車配上王家的紋章,再加上白馬的這種組合,似乎還是能讓領民高興。特別是車中是在首都素有好評的『宮殿的玫瑰公主』,那就更是如此了。
(要露出笑容,芙麗娜。)
有一半是為了服務沿路工作的農民與小孩,芙麗娜坐在速度不到汽車一半的馬車上,一路搖搖晃晃地向前進。
牧草地上剩下零星古老殘破的石壁,越過那面石壁,再穿越一座森林後,終於抵達伯爵家的門與城堡。
那是一座有許多窗戶的白色城館。
以畫出優雅曲線的圓屋頂為中心,建築物往左右延伸出去。
雖然周圍的景色完全不同,但這樣的建築風格讓人聯想到白鳳宮殿,所以她才會懷念,而且感到平靜吧。
城主歐爾雷安伯爵與夫人,與兩年前見面時毫無改變。
「這不是公主殿下嗎!」
誠實與善良的代名詞,身材縱向拉長的伯爵。
「您能蒞臨真是我們的榮幸,公主殿下又變得更漂亮了!」
和嬌羞與寬容的代名詞,身材橫向膨脹的伯爵夫人。
他們一起來到人口處,歡迎芙麗娜的光臨.
「看到兩位健朗如昔,我也很高興。」
「陛下仍是龍體欠安嗎?」
「是的,不過不要緊,只是為了慎重起見,還是要請他靜養而已。」
「哎呀,真是令人難過。」
「陛下還囑咐我轉達,不能與歐爾雷安卿玩牌實在遺憾,他很想報以前的仇。」
伯爵聽到這句話,笑容的皺紋又更深了。
「那我只能說,想報仇可沒那麼容易哪。」
「啊啊,果然如此,這樣爺爺更會氣得腦充血呢。」
「哎呀,我真是太失禮了。」
伯爵哈哈大笑,夫人則是說「親愛的你真是的」,笑著告誡丈夫。
他們夫妻感情融洽到芙麗娜也想讓父母看看,祖父優諾斯一世如果真的在離宮靜養,他想必不會拒絕這對好鄰居的邀請吧,只有這一點是可以確定的。
在伯爵夫妻的引領下,芙麗娜邁步往城內走去,只見這時又有另三口箱型馬車駛了過來。
「還有其他的客人要來嗎?」
「是的,因為我們想芙麗娜公主單獨待在這個都是老人家的城裡,一定會感到寂寞吧,所以邀請了很多客人,當然也有邀請年紀與公主殿下相近的紳士淑女。」
「啊,是嗎?那真是……」
「真期待晚上呢。」
真是麻煩死了。
芙麗娜在心中暗自嘀咕。
夫人雖然為人善良和藹,但該說她有些太愛管閑事了嗎?總之是有點親切過頭了,難得離開首都,但是看來在這裡還是得要花費不必要的精神在交際上。
「好啦,那件事先擺一邊,芙麗娜公主!」
「你說擺一邊是什麼意思,親愛的——」
「你好久沒來了,要不要騎馬散心呢?我家的艾得利安也期盼公主的騎乘呢。」
伯爵的邀約就某種意義來說,對芙麗娜可說是及時雨。
「可以嗎?」
「當然可以,馬匹已經備妥,隨時都可以騎。」
艾得利安號是芙麗娜以前造訪這座城時也曾騎過的馬。
那是一匹如黑夜般毫無雜色的黑馬,而且聰明又溫馴。
「好棒,那麼我馬上準備,蕾筧,我的騎馬裝應該有帶來吧?」
優秀的侍女有如理所當然般點頭答應,看來她還是準備周全。
只有夫人跟不上她們的話題,提出了異議。
「哎呀,公主殿下真是的,不用才剛到就急著騎馬吧?至少先喝杯茶休息一下如何?我想為您介紹一些人,那位是在首都也頗受歡迎的——」
「比起無聊的茶會,公主比較喜歡騎馬啦。」
「什麼!」
看著伯爵一副志得意滿的模樣,夫人像少女一般,露出賭氣的表情。
但是她馬上又轉換心情,握起芙麗娜的手。
「那請您路上小心喔,西邊森林的野莓現在正值觀賞的時期呢。」
「謝謝您,我很期待。」
芙麗娜真誠地道謝,然後在女僕的帶領下前往客房。
她的行李已經都搬進去了,換上一套深藍色的騎馬裝後,移動所帶來的疲憊似乎也一掃而空,由於她知道馬廄在哪,所以她獨自一人前往馬廄。
穿越林間的小徑,正好遇到宅邸的馬夫正牽著黑色的馬走出馬廄。
芙麗娜一呼喚馬的名字「艾得利安」,那匹雄偉美麗的生物立刻豎起耳朵看了過來。
「你過得好嗎?」
「這傢伙總是很有精神,不過對於公主以外的人,它都不理不睬就是了。」
芙麗娜緩緩伸出手,撫摸艾得利安號的馬頸。
在那濃密的硬毛之下,感覺得到明確的血液流動與生命氣息。
「能再見到你真高興。」
過去常有人說這匹樸素如暗夜一股的黑馬,配不上年幼的公主騎乘,也推薦別的馬匹給芙麗娜,然而芙麗娜從以前就喜歡這匹思慮周密的黑馬。
即使芙麗娜的騎術有些差勁,它也不會抱怨,甚至讓人覺得其實它什麼都知道,只是不說而已。
——有點像是莫妮卡呢。
不過她本人和艾得利安號不同,是個非常嬌小的魔女。
就在這個時候,歐爾雷安伯爵也騎著自己的馬走了過來,那匹馬和艾得利安號形成對比,是匹毛色艷麗的褐色馬。
「我們走吧,芙麗娜公主。」
「好的,拜託您了。」
這句話有一半是對艾得利安號說的,於是芙麗娜在馬夫的協助下,跨上馬鞍,策馬往樹林的方向奔去。
歐爾雷安家是擁有歷史傳統的名家,莊園的腹地廣大,即使以緩慢的馬速繞上一圈,也已是充分的運動了。
既沒有人工的河川,也沒有花壇,只是空無一物的綠色丘陵地,來時城堡的面貌也已看不見,而有時看到雕刻或獵場的小屋,伯爵也會親自為她說明由來。
「以前我時常與陛下騎上那座山丘。」
伯爵坐在鞍上遙指。
那個方向有一座稍高的山丘,丘頂有一座老舊的石造涼亭,有如受到遺忘般建造在那裡。
「和爺爺嗎?」
「是的,當然是和陛下。在探望過莉安娜王妃之後,陛下常常駕臨我的城堡,雖是私下訪問,但也時常有外國的要人或政治家陪同。現在回想起來,我不禁懷疑這個國家的政策方向,該不會不是在王宮裡,而是在那座山丘的涼亭內決定的呢。」
「真令人驚訝。」
「只能說當時隨行者都是那麼傑出的人物呀,那時還是大戰氣氛正濃厚的時候。」
伯爵懷念地眯起了眼睛。
「真的很懷念……那時候大家都非常認真,每個人都心胸開闊地交換意見。那位『鋼鐵』宰相艾德,馬爾蓋力斯塔聲色俱厲地對陛下大吼『我們是因盟約而連繫在一起,並不是一個人啊!』,那模樣在其他地方是絕對看不到的吧。」
芙麗娜重新抬頭朝涼亭望去。
——因盟約而連繫在一起……?
芙麗娜不是很明白這句話的意思,那和大戰的停戰條約是不同的約定嗎?
「其他還有金,利姆老師也曾來過。」
「那是芳傑的榮譽將軍對吧?」
「正是如此,公主殿下。」
「若是安格斯的伊,斯旺總王也來的話,那麼戰爭的四英雄就湊齊了呢。」
「很遺憾,那位國王並沒有來過。」
「哎呀,只有斯旺總王遭到排擠嗎?」
「不過後任的總王閣下偶爾會派代理人前來。」
這麼說來——與蒼海大戰後仍有一定曝光度的其他英雄相比,只有安格斯總王早早便傳位給下一代了。
即使嘗試靠著淺薄的知識與伯爵談論,卻還是輕易地露餡。
「……近代史好難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