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說謊,你明明親口說過答案……!)
即便鄰人胸中湧現強烈的情感,眼前的這個人也絲毫感受不到。
不管沉默不語的他,高登·米爾頓笑著收拾古書堆。
「……哈哈,你看啊,拉提修同學,這本書也在這裡啊,真是懷念呢。」
看著頭髮斑白的消瘦背影,忽然他有一種想把一切全部吐露的衝動,包括現在他們的狀況,以及他們站在何種立場。
他雖然還是一樣在學校擔任閑職,但是原本秘密守著禁忌之謎的重擔已經消失,該怎麼形容現在的他呢,對了——看起來很輕鬆,簡直令人羨慕。
吉諾說道:
「——老師,已經可以了,剩下的我自己可以收拾,沒問題的。」
「喔,是嗎?」
「請交給我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掃除就交給少年羅,該玩笑的啦。」
好不容易以苦笑回應他的冷笑話後,米爾頓笑著離開了社團教室。
趕走他之後,一個人待在空無一人的社團教室里,對於重新感到孤獨,令他差點支持不住。
(這種事、)
(全部都……)
不是沒意義的嗎?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偶然觸發之下,他自暴自棄的毛病差點又要發作了。
鄰人從米爾頓整理的古書堆中,拾起最上面的一本書。
那是適合孩童閱讀的圖監,把它帶來這裡的不是別人,就是吉諾。
書上以鮮明的色彩,大大地畫出從來沒有人見過的聖獸姿態。
「大家的龍圖監嗎……」
所以在這種時候,鄰人決定回憶那位過去曾與他在一起的少女。
她恣意妄為、擅作主張又任性無比。
隨興地把自己耍得團團轉。
偶爾會要要小性子,或是依靠自己。
可是,可是……
那個說著「全都是我的錯」,最後流淚懊悔不已的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鄰人默默地思考著她的事。
思考著為什麼會走到這地步——
2
地上最兇惡的肉食龍,獸腳亞目的迪斯拉薩烏魯斯。
體長一百五十尺,體型最大的草食龍,龍腳亞目的阿提拉諾頓
翱翔於空中的飛行龍普提歐西斯,還有海龍立普薩烏魯斯也不錯。
看著全開書頁上遼闊無盡的古代想像圖,吉諾忍不住「嘻嘻嘻」的發出奇怪的笑聲。
不論何時看,龍這種生物都是那麼美好,不,應該說在距今幾千幾萬年前的大陸上,竟然到處都是這樣的生物,這個事實令吉諾深受感動。
「浪漫,這是浪漫啊……」
吉諾,拉提修,即將十五歲,他所就讀的凱傑爾魔術學院,如今正是和平的午休時間,像這樣吃著從福利社買來的麵包,在社團教室看書,這樣的幸福是任何事物也無可取代的。
那位蠻橫的社長也還沒出現,社團教室就像是被吉諾包下來似的。
書是昨天放學後,在舊書店衝動買下的龍圖監。
說來龍雖是受陽光神尼爾斯II基那賜名的聖獸,與大地和其他物體並列被視為神聖的存在,不過對男孩子而言,身為消失的巨大生物,那也是不可忽視的優點吧。
就好比說,從祖父母或雙親那裡得到孩童用的圖監做為禮物,從早到晚勤讀不倦,不惜花費苦心,思考該如何記憶龍那一長串的種族名,因主張『長大後要成為迪斯拉薩烏魯斯』而遭到恥笑的經驗,每個人應該都曾經歷過……至少吉諾希望是如此。
儘管已經過了有如發燒一般喜歡龍的時期,即使如此,兒時的憧憬並未消失,像這樣在路過的書店裡,看到從未見過的相關書籍,就會忍不住想買下,這就是龍迷。
而且這次買的書,與兒時大人買給他的書,幾乎是同一個系列作品,因此懷念之情也推了一把,雖然或許在旁人看來,他是個嗜讀童書的魔術學院學生,但是偶爾為之應該沒關係吧,這種禁忌的感覺也是獨特的風味。
「哈~長頸龍~」
「你看得相當入迷嘛,吉諾同學。」
「噗!」
看著布羅庫洛頓優雅脖子的曲線美,原本痴痴地笑著的吉諾,這時聽到話聲,臉色為之一變。
門是什麼時候打開的呢?只見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正從身後俯視著他。
「社社、社長!」
「你已經吃過午餐了嗎?我才正要吃呢。」
長長的頭髮,雪白的肌膚,乍看之下真的是楚楚可憐的優等生美少女,但同時也是魔術學院的同學,恐怖的乙研社長大人。
吉諾慌張地抱起圖監,然而雖然遮住了內容,,大家的龍圖監b這個明顯是給小孩看的封面,卻是完全暴露在外。
不過艾蒂若無其事地把東西放在桌上,只拿起自己的午餐盒便走開了。
「……呃……社長?」
「什麼事?吉諾同學。」
——怎麼回事?本以為她會肆無忌憚地取笑自己的說。
她走向她所鍾愛的古書堆里,大概是打算和讀到一半的書一起吃飯吧。
「不,沒什麼。」
「是嗎。」
她以堆到適當高度的書本做為椅子,打開小型午餐盒(為什麼這麼丁點大的餐盒會夠吃?是因為有吃零食嗎?點心嗎!?)的蓋子。
只見她張開小嘴,啃著從餐盒取出的蔬菜三明治。
「好吃嗎……?」
「不怎麼好吃。」
「是、是嗎。」
「辣椒加太多了。」
「很辣啊。」
「超辣的。」
「還、還好吧?」
「快死了。」
「請不要死。」
「我會努力的。」
完全看不出像她說的那樣,只見她以平靜的表情,繼續吃著三明治。
——還是有種被騙的感覺。
比如說打開童書圖監,一個人傻笑的話,她毫無疑問會出言諷刺,而且諷刺得毫不留情。
她表面上會以一副冷靜模樣,「好了,吉諾弟弟,吉諾弟弟是什麼時候變成六歲兒童的呢?」「上課很難懂?報告很難寫?逃到回憶里是邁入中年的前兆喔」「會寫自己的名字嗎?哇~好厲害喔~」——還有其他諸如此類e t c……
即使吉諾哭著向她道歉求饒,社長大人還是會繼續揮拳擊打沙包,直到滿足她的知性好奇心為止。
她會裝做沒看見?那個艾蒂嗎?怎麼可能!
「——我戚覺到吉諾同學正在想著非常失禮的事。」
「不、不不不,怎麼可能呢!」
「不,我感覺得出來。」
艾蒂靜靜地蓋上午餐盒的蓋子。
「看來吉諾同學對我有所誤解,真是令我傷心,對於主動為實地調查做預習的人,我有什麼理由貶低他呢?」
「什麼?」
實地調查?
看到吉諾驚訝地睜大了雙眼,她可愛地側著頭說道:
「就是這個周末呀,我們要擔任米爾頓老師的助手,跟隨他去進行實地調查啊。」
「不,這件事我是頭一次聽到。」
「是那樣嗎?」
「沒有聽說啊。」
「那就當成你已經聽說了吧,好了,你已經聽說了。」
「太亂來了啦。」
「不過吉諾同學喜歡龍對吧?」
艾蒂的手肘撐在古書堆上。
「實地調查的目的地是那個愛爾特湖的愛爾特村喔?你沒看過那則報導嗎?」
她放在作業桌上的報紙進入視界,只見那摺疊的紙面上,大刺刺地寫著令人無法立刻相信的標題。
——驚異的發現!
——愛爾特湖的湖底有龍存活!
——徹底解剖生存千年之久的聖獸『愛倫』。
「什麼~?」
吉諾忍不住當場站了起來,這可是個大新聞啊。
***
太陽沒入山與山之間。
宛如是煉獄。
一天的尾聲所染成的顏色,是有如死前哀嚎的強烈紅色,然後平靜無波的湖面,也映出和周圍完全相同的紅色。
對於這個打從出生就不曾改變的景色,是什麼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