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鄰人以前曾經對幾件事深信不疑。
——第一件事,他房間的床下躲著怪物,每到晚上就會爬出來。
——第二件事,母親每次都逼他吃的香菇,其實就是怪物身上的一小片。
——第三件事,凱傑爾的每條小巷裡都有流氓或不良少年藏身其中,不小心闖入就會遭到勒索,是一個可怕的魔窟。
他已經知道第一個和第二個是假的。
第三個——還不清楚是真是假。
「——你別再來了!」
十六歲的鄰人打工的地方是在首都凱傑爾,位於王都邊緣的一家會員制俱樂部。他在那家名為『月光』的店裡擔任保鑣,成為每晚都會出現在小巷裡的人。
只見一個中年男子被鄰人以甲種魔術趕出店外,跌倒在繁華街的路上。
「求、求求你!再讓我見她一次就好,我的克莉絲汀……」
「她不屬於任何人啦,你很煩耶。」
「算我求你了,克莉絲——」
強行推著男人的屁股,把他塞進店裡叫來的計程車裡,這樣鄰人的工作就結束了。
他忍不住把手拍乾淨。
那種人在白天應該也算是有相當身份地位的人,但是一旦與女人扯上關係,許多人就會行差踏錯吧,或許就是因為店裡是以占卜師為賣點,因此才會有這麼多想不開的人吧。
走在周圍的行人,看著鄰人的眼神都帶著恐懼,不過這個他也已經習慣了。
他刻意穿著像是不良少年的顯眼服裝,掩飾原本不起眼又無法給人深刻印象的長相,再加上他做的也並非什麼光榮的事,所以旁人對他敬而遠之也是理所當然。
「——請、請住手!」
就在這個時候,只聽到隔一條街的巷子里傳來悲鳴。
似乎是一個不小心從大街誤闖小巷的少女,被一群醉漢圍住了。
或許因為這一帶距離官廳街也很近吧,所以常常有女性或小孩不小心闖入,但這裡實在說不上是個善良地方。
(又來了嗎。)
鄰人無可奈何,只好把展開杖插在腰帶上,往前走了過去。
醉漢們仍在苦苦糾纏。
「小妹妹,別那麼冷淡嘛,陪叔叔們玩吧,好嘛。」
「我們會給你零用金的啦。」
「我不是說過我不要了嗎!」
紅著臉的醉漢與快哭出來的少女,輕柔的純白大衣與花色明亮迷你裙,在霓虹燈的照亮之下顯現出身影,對於這典型的搭訕景象,鄰人只感到火大。
「——吉·伊魯特,拉克西!」
鄰人詠唱乙太代碼,揮下展開杖。
他們的頭上——綜合公寓空店鋪的招牌,被真空刃的衝擊擊落地面,剛好就插在男人們的身旁。
「適可而止吧,不然我要通報警察羅。」
只要鄰人手握展開杖,以低沉的聲音發出警告,就會有絕佳的效果,只見酒醉暈紅的臉瞬間轉為蒼白,然後他們就驚慌失背地轉身逃跑了。
之後留在原地的只剩遭搭訕的一般少女,不過鄰人也不打算跟她說話。
有一件事絕對不可以誤會,雖說鄰人救了那名少女,但他們既不會因此萌生戀情,鄰人也並不會因此而成為英雄。
這就和身為保鑣趕走色老頭一樣,最後二疋會被人以畏懼的目光看待,長年的經驗已經讓他看得透徹了。
所以鄰人選擇默默離去。
「吉諾,你是吉諾·拉提修吧。」
鄰人吃驚地轉身回頭。
只見少女正直視自己,她很清楚地看到了鄰人的長相,這份衝擊就像是在陸地上見到魚一樣。
「——咪莉!」
「果然是阿吉。」
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遇見住宿處的房東的女兒呢?
雖然不回去店裡不免有些過意不去,但是鄰人無法放著她不管,於是鄰人便帶著咪莉,在最近的食堂找了位子坐下。
這間店的客人雖是以外國人居多,不過女性顧客也不少,店裡的氣氛也不錯。
面前放著拜託店主沖泡的可可亞,咪莉一直低頭不語,她的大衣之下穿的是淡粉紅色毛衣,與她翹發偏多的稻草色頭髮很相配,記得她的年紀應該是十三歲。
記得曾經聽她說過,她畢業之後就進入某間職業訓練學校就讀了。
「你是一個人到這裡來的嗎?」
「是……啊。」
「這樣很危險耶,你以為現在幾點了啊?」
「都是吉諾不好啦。」
吉諾·拉提修,那是鄰人的本名。
他在住宿的公寓也是登錄那個名字,由於是在魔術學院入學的同時搬進去,因此已經是第四年了吧。
「你都沒去上學了。」
「該上的課我還是有上啦。」
「還開始在這種奇怪的地方打工。」
「這是實踐系的打工,是很好的練習。」
「你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咪莉低著頭,語氣轉為強烈。
「這樣很奇怪,你是怎麼了?拜託你變回以前的阿吉吧。」
在店的里側,安格斯人的店主正暗自竊笑著,或許他覺得這是很好的話題,可以用來取笑平時不愛笑,嘴巴又惡毒的鄰人吧,而且可能明天就會被加油添醋,傳入『月光』經理的耳朵里,經理大概會說「什麼?那個鄰人竟然把普通女孩弄哭了?」,這要訂正過來只怕要花費一番工夫。
「以前的我……是什麼時候的我?」
吉諾手肘靠在桌上,撐著臉頰平靜地問道。
「咦?什、什麼時候?」
她似乎沒想到會被問到具體的時間,咪莉慌張地抬起頭。
「那個……像是阿吉來我家探病的時候啊,那時候我受了傷,你和女朋友一起來的不是嗎?」
「女朋友?」
吉諾真的想不出她說的是誰。
思考了十秒鐘之後。
「……啊啊,什麼嘛,你是說社長吧……」
「什麼是什麼嘛?明明是那麼漂亮的女朋友。」
記得帶她去咪莉家,真的是在他們剛相遇的時候。
總之咪莉是誤會他們的關係了,如果跟她說那誤會都是艾蒂的錯,這女孩會怎麼想呢?
2
——首先就從和『她』相遇時的事開始說起吧。
那個時候,吉諾,拉提修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
「不是我乾的。」
「聽好了,拉提修同學,如果你現在坦白——我還可以當成你是自首哦。」
「只要你老實說出來,我們就不會為難你了。」
「冷靜下來好好考慮吧。」
即使那麼說,吉諾也很無奈。
眼前的兩個大人,身上配戴著凱傑爾魔術學院教官證明的勳章,臉上露出凝重的表情,而在他們面前一名身穿制服,流著冷汗的人,就是吉諾。
如果要形容這個危機的程度,那大概就像上完廁所卻發現沒有衛生紙一樣;或者像是重要的考試開始了,這才發現鉛筆盒裡沒有橡皮擦一樣;又或者接近想要用口水擦掉字跡,卻不小心弄破答案紙。總之就是非常不妙。
打從出生以來,從來沒有人說他像哪個藝人,不過每個人卻都一定會說,鄰人或親戚之中,有一個人長得和他相像。吉諾搔著這張令人倍增親切的臉頰,不厭其煩地重複同樣的答案。
「……我沒有做……」
「那為什麼你會突然得到這麼高分?拉提修同學。平均分數是三十五分,卻只有你一個人考九十五分喔,你給我好好解釋。」
「我只是碰巧猜中考試範圍!純粹是運氣好而已!」
「也有不是事先預告的出題範圍的題目喔?」
「我弄錯考試的範圍了!是我讀過頭了!」
「資料室是由你負責上鎖吧?」
「那是因為我是值日生啊,我有確實把門鎖上!不過窗戶的鎖……我就不太記得了……」
「為了方便之後潛入,你故意不上鎖對吧?」
「就說不是我乾的啦!」
他真的覺得自己很倒霉。
艾密爾王國總共有三間魔術專修學校,吉諾就讀的凱傑爾魔術學院則是其中之一,所收的學生從十二歲到十六歲,花費整整四年的時間在基礎科學習,每天都為了成為未來的魔術師而不斷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