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妮、法妮。」
最近見習魔女法妮多了新師妹。
如磨亮的銅線般閃閃發亮的紅銅色頭髮,與金色瞳眸的少見組合,那個女孩子的名字叫艾瑪。
老師莉莉卡大師要法妮照顧她,因此法妮也帶她一起去送葯。
不過老實說——這才麻煩呢。
「法妮法妮法妮,你有在聽嗎?你有聽到我說話嗎?」
她今天也在貨物馬車上化身好奇寶寶。
「好啦好啦,什麼事呀?」
「我問你喔,為什麼天空是藍色的?」
「因為天空今天是那樣的心情。」
「為什麼我們老是要坐馬車過去?明明從天上飛過去比較快的說。」
「等你能夠一個人回家不會迷路,再來說那種話吧。」
「嗚~法妮好壞。」
這才不是壞心眼呢。
這個有點少根筋的小妹妹並不知道,包含法妮在內,其他魔女並不是輕易就能夠飛行的,她以為只要有一支掃帚就能夠飛去任何地方。
這孩子確實能飛,真的不需意識就能飛行,不過就算她飛了起來,不是勾到樹枝,就是因為看到麻雀而分心,完全派不上用場。
她只有剛開始的幾天還安份守己,最近的她可說全身上下都充滿了好奇心。
「不過法妮聽我間那麼多問題也不會生氣,所以我喜歡法妮。」
「好好,謝謝你喔。」
「法妮,還有哦。」
「好,這次又是什麼呢?」
「爸爸和媽媽掉在哪裡了?」
法妮差點笑了出來。
「你、你想撿嗎?」
「對,如果哪裡有長出爸爸媽媽就好了。」
想要說她好傻好天真,她的臉上卻是認真無比的表情。
她應該分送藥品時見到村裡的小孩,把他們和自己比較了一番吧。
至少對這孩子而言,『父母』是如同田裡的菜或雜草一般陌生的存在吧。
艾瑪的一雙大眼彷彿隨時就要哭出來似的。
「法妮,我……」
「啊啊,好了啦,魔女本來就是和那些無關呀。」
法妮能夠做的事,就只有全力笑著趕跑她的空虛與自卑感。
「有什麼關係嘛,相對的你也有老師和這麼美麗又可愛的姊姊呀。」
「美麗?」
「看不出來嗎?那麼沒用的雙眼就要這樣對付。」
法妮嬉鬧著遮住她的雙眼,她立刻拋下剛才哭喪著的臉,搔癢般地吃吃笑了出來。
沒錯,就這樣把一切一笑而過吧。
我不會問,你也不用回答,再怎麼想也不會有答案的事,那就加上蓋子別再去想,好好地活下去吧。
(要成為魔女,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你要成為在這個地方生活的魔女。
占卜星相、觀察風向,不管是我還是你,大家都會得到幸福的——
法妮不經意地醒了過來,四周是一片黑暗。
窗外也是伸手不見五指,腳下傳來的不是馬車的晃動,而是列車規律的震動聲。
(……是夢啊……)
從首都凱傑爾前往荷爾谷林村,搭乘特快車再轉乘夜間列車,需要花費兩天半的時光,到了明天早上,窗外的景色大概就會大不相同了吧。
法妮把休息用的毯子往上一拉,決定再度入睡。
高聳的高樓建築已經在遙遠的彼方,很快就會進入滿是森林與山,以及容許曖昧神秘的世界。
所以再等一下吧,亞魯特——
***
典禮與宴會結束後的隔天,亞魯特為了報告事情經過而前往王立士官訓練學校。
教官室的桌子前方,坐著的是板著臉孔在聽取報告的達爾。
「——然後呢?」
「是!下午我與沙札蘭德隊長同行參加頒獎典禮,承蒙國王陛下頒發陽光勳章,從明天起預定加入芙麗娜公主的隨身護衛,報告完畢!」
那個對禮儀最是啰嗦不過的冰之男達爾教官,他額上青筋暴起,手肘拄在桌面上,好像從全身毛孔噴出了『我很不愉快』的氣息。
「陽光勳章。」
「是!」
「你嗎?」
「是!」
回答必須宏亮有力,這是在社團鍛鍊出的習慣。
勳章的位階他應該事前就知道了,但達爾仍是重複了數次。
「你到底想惹火我到什麼地步才甘心——」
「真的很對不起!」
「夠了,不用報告了,你就好好當近衛騎士隊的吉祥物,粉身碎骨報效國家吧。庶民的希望、平民的希望,沙札蘭德卿不知做何感想呢。」
達爾把眼鏡往上一推說道。
「吉祥物……?」
「很快你就會知道了,不對,愚蠢又矇昧無知的你也有可能不知不覺吧,反正不管怎樣我都無所謂就是了。」
他這麼說完就把亞魯特趕出了房間。
而一出去走廊,同學和候補生學弟們立刻朝亞魯特一擁而上。
「亞魯特~~!」
「古斯塔夫學長,恭喜你榮獲勳章!」
「唔喔喔!」
他一下子就被擠到牆角包圍起來。
「我看過報紙了,上面說你參加了近衛騎士隊的作戰吧!」
「為什麼只有你那麼好運!」
「太卑鄙了!我也想飛,我也想去救公主!」
「喂、喂!芙麗娜公主果然是美人吧?胸部大嗎?」
「讓我聞你的味道!就算是汗臭味我也當成是公主的味道!」
「公~主~殿~下~~!」
——看這群笨蛋與天才一線之隔的傢伙們好像要把自己生吞活剝,亞魯特真的慌了起來。
「喂!你們等一下啊!」
「過來這裡,亞魯特!」
這時突然有人從背後打開門,把亞魯特拉進房內。
只見在昏暗房間里的那個人,是亞魯特的朋友那那伊·卡捷特,他已經打開另一邊的窗戶準備就緒,於是兩人就從那扇窗戶爭先恐後地逃出屋外。
他們在草叢上翻滾著地,然後就直接往建築物後方全力奔跑,他們甩開追趕過來的人,跑到蒸氣室前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真是多謝了,那那伊。」
「大家是因為事情太過突然而一時失控啦,光是候補生獲頒勳章就已經是前所未聞的創舉了。」
「就算你那麼說我也……」抬起頭,擦著汗苦笑道:
「是啊,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想說你沒想那麼多吧,你就是那種人。」
那那伊重新將背靠著建築物的牆壁,抬頭仰望天空。
「就算是那樣,因為這件事你也已經是近衛騎士隊內定人選了吧?而我們卻還是前途不明,總是難免會有許多焦慮吧。」
聽到這句話,亞魯特無法一笑置之,尤其是看到那那伊這時的表情後更是如此。
他明明從沒有想過要藉此爭功的說。
「不過你等著看吧,就像在艾斯特力修時一樣,就算多少落後一些,我遲早也會追上你的,要把現場氣氛之類的經驗傳授給我哦,你接下來應該就會把重心擺在騎士隊那邊了吧——」
「不,學校還要上課,而且我也必須找艾蒂才行。」
「笨蛋,你還有時間悠哉嗎。」
「——笨蛋?」
亞魯特反問一句,那那伊驚覺踩到地雷,不由得抽了一口氣。
「我尋找艾蒂的行蹤是那麼笨又悠哉的事嗎?」
「不,抱歉,剛才的不算,當我沒說過吧。」
「我不是為了想邀功才去艾斯巴列特塔,我只是因為有想救的人在那裡才去的,勳章什麼的我想都沒想過!」
「我知道,亞魯特!」
「那為什麼說得好像我做錯了!」
兩人的叫聲重疊再一起。
面對僵在原地的好友,亞魯特拚命吐氣再吸氣,自己怎麼會對他發脾氣呢。
「……抱歉,我不該對你大吼。」
「不能怪你,你——」
「因為被很多人說東說西,我有點混亂,或者該說是差點迷失自己了吧,抱歉對你發脾氣。」
亞魯特沒來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