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章 塔頂的短時間重要會話與決心

「那個女生不是生活指導委員會餘黨的特務破壞員。」貝阿特麗絲·香沼斷言到。

「哼哼。」神酒坂兵衛擠出鼻音。

純一什麼都沒有說,沉默地靠扶手立著。

弁天女生宿舍騷動兩天之後,學園北部,小島居民開店的繁華街宇津帆新町……

留存著大正時代氛圍的學園「城下町」,居民約有三百人,大半在開面向學生的店鋪。水巷流過,有軌電車賓士,如盆景一樣漂亮的街道。

其一角聳立著一座古風寶塔,他們三個人就站在塔頂的展望台。這個塔叫做「新十二階」,是過去關東大震災以前東京淺草的建築在這個南洋孤島上的再現。高六十七米,以現代的感覺來看並不是特別高。不過,在沒有別的大樓的新町這裡,確實是一個視野良好的地方。

純一站的地方,南國白雲藍天之下因春日暖陽打盹兒的蓬萊學園全貌一覽無餘。

圍在周圍的環行線。東西兩側繁茂的兩個森林。立在各處的白色校舍群。稀疏露出社團的倉庫、練習場。矗立在正中的紀念講堂。

亞熱帶小島、受惠於豐饒的自然、社團活動活躍、俊男美女任君選擇、只要有才能誰都能快樂生活的夢之學園。

短短一周前,看起來還像夢一樣的學園。

那之後,改變的何其多。

一周前,他只是一介新生。

一周前,純一乘坐飛艇,從上空發現了「那個女生」。

然後到了今天。

翻倒有軌電車、從反省房逃脫、被下水道沖走、在女生宿舍掀起暴動、經過了無數地方、精疲力竭、滿身瘡痍的他,現在站在這白塔之頂。

「你是怎麼知道那個女生的身份的?」兵衛語氣嚴厲,「學園電視里可是罵了不少,說是SS的走狗,罪大惡極。」

「電視說什麼你就信什麼的話,你可是個相當的白痴;不然就是公安委員會夢中的理想學生。」

「咱可不是白痴!」兵衛說,「而且被你夢到什麼的,也高興不起來。」

「那個女生不是SS餘黨。」Becky無視兵衛繼續說道,「正因如此,事態更加悲觀。這可是躺在蓬萊學園最暗處的機密,牽涉上這個的話,可不是能輕易解決的。」

「比SS的傢伙還要麻煩?想像不到啊。」

「她是『二等學生』。」

「二等……?」純一回頭。

「沒聽說過啊,那種學生」兵衛說。

「不可能聽說過。就連我,也是幾天前剛剛知道的。」

一隻海鳥在藍天中飛過。

貝阿特麗絲繼續說明:「知道其存在的只有極少數的人,學生會首席、有力社團的首腦層,還有一部分老教師。二等學生們……」

「們?」

「對。不只是那個女生。還有很多別的人。最少也有數百、說不定能有數千人。他們不是學園的正式學生。大多數是引發了問題在本土呆不下去了的未成年人,或者是在學校里欠了太多債而破產的學生,或者是由於家裡的情況付不了學費的人這樣。共同點是社會或經濟上的弱者。

「把這樣的人收集在這個島上,讓他們秘密地在學園裡生活。不出什麼大事的話,就不會被發現——對,打個比方說,他們被某個警備團體保護著,不會被調查學年和班級這樣。然後,作為在這裡不為人知地生活的報償,他們在委員會和有力社團的命令下做著各種各樣的工作。」

「什麼工作?」

「……各種各樣的工作。」

貝阿特麗絲語氣陰沉。純一感覺到了她所暗示的。那是在這春日陽光耀眼的藍天下,難以說出口的工作。

「不知道是由哪裡的部門或以誰為中心對二等學生進行管理經營的。這個慣例行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也不清楚。有說是二十年前的酒橋學生會的,也有說是戰後不久的鮫島學生會開始的。」

貝阿特麗絲舉出了傳說中的兩個黑暗學生會的名字。兵衛頻頻點頭。

純一從來沒有聽說過那些名字。但是聽到它們的瞬間,他感到學園的過去形成了黑影,正從自己背後悄悄接近。不可思議的,他覺得自己早就認識那個影子了。

「無論如何,背景都是人手不足。與那場荒唐無稽的招新大亂,以及幽靈成員的傳言,根本是一樣的。不,可以說這是蓬萊學園唯一的問題。學園祭、運動會,活躍的場面要多少有多少。人手越多,就可以舉辦越誇張的活動。這樣就能形成實際成績,預算方面也變得有利。使用這個預算,翌年就能進行更大規模的招新。這是學園經濟的原則。」

在哪裡聽過的台詞。純一馬上想了起來:不是和最開始那天,那個得意的招新學生講的一樣么。

貝阿特麗絲還在繼續:「他們不上課,也不會因此受到懷疑,因為本來就不在名冊上。他們通常只是『在走廊里看到的、別的什麼班的學生』。不在任何地方、即使在哪裡也沒什麼奇怪的學生。巨大學園這個特徵被巧妙地利用了。

「只有有力的社團或委員會會被分配給二等學生。需要他們的時候,各團體的首腦層就會招來他們給予任務。成功的話,他們就能回到一如既往的無名生活之中,直到下一次被需要之時。

「不過,如果某個特定的二等學生出名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譬如某個愚蠢新生對她一見鍾情,在整個學園裡追趕她的話。那個時候……」

她咳嗽一下,

「……那個時候,她就不再是二等學生了。會獲得學生證、履曆書,以及本土的地址,變成普通學生。然後,會被貼上SS餘黨這一標籤。這樣的話,就可以在萬人面前堂堂放逐之了。」

「喂喂,你這說的有點讓人不懂了。」兵衛插話,「總之就是這樣吧?我們扯上學生會大人物們藏起來的假學生什麼的了嘛。這哪裡比SS更麻煩了?不就是有幾個窮光蛋想要錢被僱傭了嗎?這又怎麼啦?」

「不是幾個,是幾千人。並且不是被僱傭了,是被買了。」Becky訂正道,「我們扯上的,是至少累計五千人、多可至四萬人的有組織的人口買賣。如果這樣的醜聞暴露了,現任學生會立即就會倒台。豈止如此,下一次選舉也……」

「說的太誇張了吧?不就是所高中。」

「要有比人口十萬的巨大學園更誇張的東西的話,真想讓你告訴我呢。」她嚴厲地說。

剛才的海鳥再次穿過上空。

說不定它才是這個學園最自由的生物,純一想。

「……Becky?」

「怎麼了?」

「Becky是怎麼查到這麼多秘密的? 而且,為什麼要告訴我?」

「我在公安委員會的首腦層有『關係』,只能說這麼多。」

這不是謊言,也不是完全的真實。

「第二個問題的答案是……在你進行更多愚行之前予以忠告。朝比奈,只有這次是不可能用玩笑或機智解決的。他們不會因下水道的漂流、浴場的格鬥而大意。你要繼續行動的話,對面也會動真格的。這裡與別的普通高中有根本上的不同,你也切身體會到了吧。你正威脅著這個蓬萊學園的存在本身。即使這樣,你還要去追那個女生嗎?還要救她出來嗎?就為了和她見面說話?就為了牽著手一起走?

「你認為自己是誰?電影主角?白馬騎士?傳說中的勇者?你的魔法劍在哪?傳說的預言書呢?友方的軍隊呢?還是說要一個人做?你做得到嗎,朝比奈?以這個學園、十萬學生為敵,僅憑一人?」

海鳥這次終於飛走了。取而代之,出現了一條巨大的銀色鯨魚。

「……是飛艇!」

壓迫著三人的視野的,正是齊柏林飛艇。

而且是很眼熟的一艘。仔細一看,不是第一天純一他們乘坐的那艘么。

飛艇優雅緩慢地從他們所在的「新十二階」側面掠過。不知是不是因為人手不足,側腹上仍然留著招新第一天看到的文字——

「~~來到這座島的全部年輕人喲,期待美妙的高中生活吧!~~」

但招新周已經結束了,飛艇現在做的是別的工作。

成千上萬的傳單像飄散的櫻花一樣從船底撒播而下。

「啥啊,這是……」兵衛驚得合不攏嘴。

其中一枚從純一頭頂輕輕飄落。上面寫著這樣的文字……——

學園審判,開庭決定!

日期時間:明天午休~第六節課(可能延長,請取得班主任的授課缺席許可)

地點:學園中央部,穗北真八郎紀念大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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