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公主齊聚一堂的同時,有將近十名老人比肩站在庭園外圍的涼亭前。遠眺會面的過程。
這些人全都身穿正式儀式服裝,一望便知他們是位高權重的人物。
「此次能夠順利會見,全得歸功采家在背後盡心撮合。」
一名老人對著這群人之中唯一的一位年輕人如此說道。
身穿象徵兩都市協調者的澄色服裝,身材略顯細瘦的青年施禮答道:
「如此稱讚在下實在愧不敢當,此次全靠大家不吝相助才能有此成果,尤其得要感謝我們的兩位公主率先採取行動。」
澄色的青年春瀨·采並未露出謙遜的表情。
以得體的態度加以應對的同時,他的表情自認這個稱讚自己當之無愧。
這個表情讓這群政界的大人物紛紛大笑。
笑聲里充滿大人特有的虛偽,春瀨不由得皺起眉頭。
號稱雙子都市的倉瀨與牧瀨之間有好幾處離宮以及庭園,這些離宮與庭園是兩都市象徵的雙子姬喜好停留的地方。
這次用來招待空澄姬與常磐姬的若夏離宮,也是其中之一。
四都同盟。
為了促成這個大規模的結盟行動,各都市的代表皆在檯面上下全力運作,第一步就是讓象徵各都市的宮姬彼此見面。
大財閥采家之主春瀨便曾經擔任兩位公主與兩都市的使者,親自前往三宮夏目城與七宮賀川城進行遊說。
這個經歷也成為他重要的資產。
能夠留名在這場暗地裡將四宮鼓城牽扯在內的大計畫。對於年僅二十歲的他來說無疑是項豐功偉業。撇開司掌祭祀的巫女姬,找不到第二個如此年輕便聞名於世的人。
只是所謂的世間僅限於財界與政界。
對廣大的平民百姓來說,此次會見是由宮姬們主動發起,雖然某些傳聞可以看見采家的名字,但是大多數人絲毫不知采家的功勞。
但春瀨已經對眼前的或果感到滿意,他知道鋒芒太盛只會招來危害。
尤其在與這些老人——倉瀨與牧瀨的有力人士談話過後,春瀨更深刻體認到這一點。
倘若四都同盟有朝一日瀕臨瓦解,這些人必定毫不留情捨棄春瀨。就算沒有捨棄他,也會把所有責任推到春瀨與采家頭上。
這些人極少自己負起責任,就算有時會以「負責」為由從財政界引退,對他們來說也是用來將傷害減到最低的最終手段。
他們的做法不能說是狡猾,而是老練又面面俱到。若非如此,又怎麼能到了這把年紀還在這個世界屹立不搖?要知道這是一個影響範圍極廣,本身極其狹隘的世界。
身處自己的父親、叔父還有歷代采家家主生存的領域,春瀨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壓力,不過還是努力維持年輕人該有的表情。
「在下只是後生晚輩,難以預測未來之事,也不知此次會面的結果是吉是凶,想來就不禁覺得擔心。」
春瀨擺出怯懦的表情取悅這群老人。
在場的老人輩份都比春瀨過世的父親更高,與春瀨的祖父同輩。他們平常絕不會在年輕人面前表現心中怯懦,不過春瀨故意反其道而行,拉近自己與他們之間的距離。
計策奏效,老人之中的代表拍拍春潮的肩膀。
「我們也沒有閑著,鐵匠與樵夫那邊都已經談好了。」
用鐵匠比喻擁有礦山的三宮夏目,用樵夫比喻林業與造紙業發達的七宮賀川——這種說法多少有貶低對方的意味。言外之意是距離中央較近的雙子都市,比這些地方更有資格以都市自居。
「就算他們沒有問題,更麻煩的兩強又該如何應付?」
春瀨腦中首先浮現七宮左大臣的臉,嘴巴卻說出另一種可能性。
置身東和中央的舊王都一宮神川城,以及位於神川東方,以天下副都自居的二宮錫馬城。
這兩大勢力都不在春瀨的管轄範圍里,所以他可以毫無顧忌加以談論。在雙子都市對這兩個勢力的遊說與謀略策划上,春瀨無須負上任何責任。
「年輕人,不必擔心。」
拍他肩膀的老人以滿足的笑容繼續說道:
「放眼東和的漫長歷史,那些傢伙之間的關係從來沒有比現在更惡劣過。他們現在無論如何都無法抽身。」
「也就是說傳聞的內容屬實嗎。」
關於這方面的消息,春瀨早已略有耳聞。他吞了一口口水,問出帶有危機意識的問題。
在場的老人不約而同露出嚴肅的表情一陣沉默之後。老人之中的代表開口說道:
「一宮神川與二宮錫馬已經正式開戰。」
沉重的聲音傳入耳里。春瀨·采此時的感覺有如直墮冰窖。
神川城與錫馬城的地理位置相當接近。
兩個都市同樣位處東和土地最肥沃的中央地帶。從古到今一直是一面競爭一面成長茁壯,如今已沒人說得清楚它們是從何時開始對立。有人說是百年前,也有人說是半世紀前的事,只是檯面上的明顯爭端並不多。
一直以來兩個都市之間只有小規模的紛爭,原因是兩者彼此忌憚對方,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神川沒有打算認真對付錫馬。
然而這種均衡如今已經崩潰。
導火線是從以前就不斷持續的領土紛爭,其中一塊爭議領土的居民掀起大規模抗爭,表明脫離神川的管轄,加入錫馬領導的真都同盟。
一宮神川為此派遣軍隊前往鎮壓暴動。
派兵的名義是阻止少部份暴徒的惡行。
想當然耳,二宮錫馬也為了保護百姓展開行動。
派兵的名義是保護民眾發起政治活動的自由。
雖然神川軍較早出動,但是錫馬軍後發先至,比神川軍早一步控制住交通要道。
兵力方面一宮神川軍六千人,二宮錫馬軍兩千人。
兵力是對方三倍的一宮軍指揮官首先挑起戰端。
箭矢交錯,槍尖染滿鮮血,騎兵從步兵身上踐踏而過。
紛爭起源的小都市千鳥已經化為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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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退縮!此地的居民全都是胸懷真都之志的同志!誓死守護他們!」
錫馬軍的代理指揮官扯開嗓子大叫。
手下的年輕士兵紛紛大聲回應,同時用盾牌擋住從天而降的箭雨。
位於道路要衝的臨時木製營寨,如今已燃起好幾處火頭。
進攻的神川軍比守軍多上一倍,從三個方向包圍整個營寨,並且射出無數的火箭。
錫馬軍打從一接戰便落於下風,只得退守到這座營寨里準備反攻,然而他們無論是兵力還是裝備,都遠不及對手神川軍。
即使如此,營寨中的將士依然士氣高昂。
他們都是自願參加真都同盟的年輕人,打倒一宮神川是他們的志向,他們的士氣遠遠超過神川軍,只是對手實在太過強大。
一宮神川是東和原本的首都,旗下的兵力也是所有都市之冠。就神川軍的立場來說,絕不允許輸給其它國家。因此即使己方內部早已腐敗,好面子的神川軍還是展現強大的實力。
一名情緒激動的將領對負責指揮戰鬥的代理指揮官進言:
「還是先撤退吧!只要退到城裡,一定可以得到居民的幫助。」
他們身上的軍服完全相同。
原本的指揮官在一開始接戰之時就已戰死,之後錫馬軍的代理指揮官便由將領彼此推舉出來的年輕人擔任,因此他們原本是階級相同的盟友。
彼此的年齡差距不大,識見也相去無幾。
只是既然身為指揮官,著眼點自然與其它人不同。
「我們一旦撤退,百姓勢必遭到戰火波及。我們必須留在這裡,阻止神川的惡軍前進。」
代理指揮官搖頭表示不能撒退。
「可是這樣下去我們會全軍覆沒,敵人的兵力比我們多太多了!現在撤退不算羞恥,若是看不清現實,讓手下兵將白白送死,更沒有資格當一個指揮官。」
「在我們死守這裡的期間只要能讓多一個百姓逃到錫馬的領土,我們的任務就算成功。」
這句話讓提出進言的將領無言以對,代理指揮官繼續說道。
「只要女人跟小孩被後來的增援部隊救走,他們就會連同我們的份一起活下去。」
然後他拔出佩刀。
輕盈的皮甲與草綠色的護胸。
手握第一次上戰場的新刀,刀刃映出周圍的火光與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