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姐住院後,永遠不僅對她奉獻似的百般照料,還不忘打理早晚餐點。而且現在她不只是為我做飯,還得準備她的室友兼女子摔角手東加的份。
更令人讚歎的是,永遠還為了東加精心準備了一套餐表。東加為了保持體力,必須攝取同年女性兩倍以上熱量(若再細分,還得補充構築肌肉的蛋白質以及會隨汗水流失的鹽分)。
這陣子,我不知道已經看過多少次她站在廚房拿著湯杓,參閱「運動員膳食」或是「格鬥家體雕之路~營養篇~」等書籍的模樣。
就當我是一人份好了。
永遠算是O·七。
東加則是兩人份。
大概就是這樣吧。若有需要,她還會為東加另外準備一盤小菜,均衡一下。
「替東加這樣的運動員想菜單很傷腦筋吧?」
聽我這麼說,永遠睜圓了眼。
「因為,她教了我很多事。」
她歪歪頭。
「不算什麼。」
她的意思是她從東加身上吸收了不少知識,所以那只是一點相應的回饋吧。東加的確很用心地教導她許多我實在不太能理解的東西。
總歸來說,就是……
「女人味」。
一開始,大家是希望東加能成為給予永遠「堅強的心」的一盞明燈。
可是,曾幾何時……
女人味?
無論如何,既然撮合永遠和東加的老姐都一笑置之了,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我和永遠探視老姐返家後,就和即將出門自訓的東加一起坐到餐桌前。
牆上的鐘指著六點半。
向東加描述老姐狀況之餘,永遠的特製羊棲菜拌飯使我不禁咋舌。真好吃,她做的菜還是一樣贊。
「唔呣。」
東加夾起一塊鹵芋頭,塞進嘴裡豪爽地咀嚼起來。
「能順利恢複健康比什麼都好。」
她重重地點了個頭。
東加的威嚴還是那麼驚人。如果小偷闖進這間她們合居的公寓,光是看到她就會慘叫一聲拔腿開溜吧,因為根本沒勝算。
「……」
永遠吹涼味噌湯啜了一口,她其實還滿怕燙的。
「對了。」
東加將筷子擺在碗上,拿起因不明原因放在餐桌上的麥克風,轉頭看向永遠。
她「啪嘰」地打開開關,吸了口氣。
這瞬間,魔法湧現了。
「遠遠!小雪的試音初選好像就是明天了耶,抓到感覺了沒?」
我受到輕微衝擊,全身抖了一下。從那種重低音透過麥克風變成動畫式娃娃音、從摔角手變成女性聲優的瞬間,我怎麼樣都習慣不了。
東加這種規格的機型到底是用什麼組成的啊?
我看看永遠,結果又嚇了一跳。
「!」
她保持筷子指向嘴邊的姿勢僵住不動,彷彿還能聽見血液從臉上消退的聲音。
整張臉都綠了。
她將碗筷用力擺在桌上,慌張地跳下椅子跑回自己房間。
(她該不會……)
「……太好了,幸好有問。」
東加嘆息地呢喃。
基本上,就是因為老姐病倒了,才會造成訊息傳遞的斷層,嚴格說來,永遠是聲優經紀公司「蒂塔妮亞」的旗下聲優,而名古地先生是她的經紀人。
不過她身上有幾個問題交雜在一起。
例如說,她患有極度的男性恐懼症(已經改善不少,算是過去式了),還有複雜的家庭背景,所以她的生活實際上是由老姐負責監督,並安排她的工作日程。附帶一提,老姐正在「蒂塔妮亞」的姐妹公司「奧伯龍」里擔任製片。
我雖不清楚「蒂塔妮亞」和「奧伯龍」這兩間公司關係如何,但老姐和名古地先生之間的資訊聯繫似乎相當緊密。名古地先生雖然幫了永遠不少忙,但照顧永遠的責任還是多半落在老姐肩上,然而老姐卻在這時病倒了。
永遠參選的角色是動畫「Siteen」的「小雪」,可是試音日期更改後,卻因為老姐住院而沒有正確轉達給永遠。
唯一的訊息,就只有名古地先生傳到永遠家的一紙傳真。
『明天下午三點我會到你家接你,請先做好準備。』
內容就這麼多,永遠也沒有將這句話和選秀會串聯起來,還以為是其他單項工作。
「……」
跑回房間看那張傳真的她正將傳真紙握成一束,惶恐地看著餐桌,好像隨時會掉淚。
「……怎麼啦?何必那麼緊張,沒什麼大不了的嘛。不管你有沒有搞錯日期,名古地先生都會來接你啊。」
「……」
她還是哭喪著臉,沉默了一會兒。
「心理準備……」
最後她終於小聲回答,然後甩了甩頭。
我和東加不約而同地嘆氣。「軟弱的心」是永遠成為專業聲優的最大阻礙,也是老姐最擔心的部分。剛才也說了,那也是強迫她和東加同居的主因。
敏感的永遠似乎發現了我們為何無奈地嘆氣,連忙補充:
「因、因為我以為還有一個禮拜嘛!」
看到她的手啪噠啪噠地甩,我略帶苦笑地說:
「可是啊,永遠。不管是還有一個禮拜或是就在明天,都不會改變你要參加選秀會的事實啊。乾脆就放手一博吧!趕快做好覺悟!」
永遠立刻怨恨地吊起眼來。
「……要是學校考試比自己想的還早了一周,誰都會嚇一大跳吧?」
她難得用了那麼多字抗議,不過她舉這個例子的確能稍稍軟化我。
「唔。」
說真的,我雖不會像她那麼慌,但仍會非常頭大,我正為了準備期末考所苦呢。
「就算那樣,還是有人一點也不擔心啊。」
我點點頭說:
「例如某些平時就很用功的人,或是根本不需要特別用功的天才。」
雖然不是什麼必要的動作,我還是朝永遠伸手一指。
「永遠,你不就是那種人嗎?靠你的實力和天賦,想通過初選簡直易如反掌吧?」
「~~~」
永遠又甩動她紅通通的臉。
好像正在盡全力表達「沒那種事!」一樣。
「就我這樣子!像我這樣子!憑我這樣子!」
基本上,就是缺乏自信吧。
我將表情含糊下來。也對,老姐也說過永遠的確是個超級新人,但是跟當今眾人氣聲優相比還差得遠。說起來,永遠和我也不能相提並論,她並不是像我這樣,就某方面而言輕輕鬆鬆地和其他學生競爭暫時的成績。
永遠必須在這條路上用盡一切努力奮鬥,而對手都是些一流人士,眾多在這個領域賭上人生、衝勁十足的專業人士。
說得也是。
壓力的確很重吧,的確很可怕吧,永遠。
而且……
「你該不會,呃……」
我應該沒間過她。
「你該不會是第一次參加選秀吧?」
她先搖搖頭,接著點頭。
「我參加過一般的公開選秀。」
而且參賽者都幾乎都不是職業聲優呢。
「像這樣針對角色的,還是第一次。」
「這樣啊。」
就算還有一周好了,假如永遠沒露出半點動搖的樣子,也許才是件怪事。而且現在她最大的精神支柱不在身邊,更是雪上加霜。
(等等,搞不好……)
恐怕她會如此頻繁地進出老姐的病房,只是為了打消心中莫名的不安。人生首度「職業級」選秀會、監護人住院、緊迫的時間,就算不是永遠,情緒有所動搖也不足為奇。
「這、這個嘛,你也不必太緊張啦。我這個外行人實在沒資格說什麼自以為是的話,不過那只是初選吧?我真的不覺得你會在那種門檻被刷掉。」
沒錯。
即便她可能會在最後一、兩關遭到淘汰,但我還是不認為她會在這麼簡單的選拔中落敗,畢竟她的聲音和演技我已經聽過不少次了,經過琢磨的她必定能發出鑽石般的光輝。
我相信,永遠絕不會輕易落敗。
「可是——」
這時,一直保持沉默的東加緩慢地搖搖頭,接著打開麥克風,
「不要太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