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枯萎飄零、小夜之椿 第四幕 濺血戀慕

1

「姊……姊。」

枯葉語帶哽咽,一如隨時可能會哭出聲來似地。

「你還……活……姊姊。」

連話都說得語無倫次。

兩條腿不聽使喚地打顫著,彷佛就快當場崩潰痛哭般。

「枯葉。」

面對激動得無法自持的枯葉,少女——木春開口說道:

「這些日子辛苦你了,已經沒事了。」

少女面露彷佛願意包容一切的笑容。

看似只有十一、二歲的外表,乃是鈴鹿的疾病所致;實際年齡應該和供子相仿。這大概就是稚氣的五官會如此充滿威嚴的緣故。

景介四肢僵硬無法動彈。

心底有著千頭萬緒蠢蠢欲動。

每看木春的臉,內心深處就會出現雜音,同時有種不對勁的感覺。

然而又搞不懂那個不對勁的感覺是什麼。

「姊姊。」

枯葉向前踏出了一步。

朝著姊姊的身邊,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尋求擁抱。

木春緩緩地張開了雙臂,等著給妹妹一個緊緊的擁抱。

看起來宛若感人的重逢。

那也是當然的,因為本以為早在叛亂之夜喪命的木春,如今竟好端端地出現在這裡。因為她原來還活著。活——「咦……」景介的喉嚨深處擠出了聲音。

不對勁的感覺突然有了清晰的輪廓。

景介回憶一周前枯葉所說的話。

——殺害了姊姊的,是母親大人。

假設枯葉所言為真,唯一的結論就是神樂取代了枯葉的母親。她先是殺害了枯葉的母親佯裝成首領,然後再對木春下手。

但神樂在關鍵時刻功敗垂成,於是神樂回到只剩一顆頭的狀態。木春勉強倖存了下來,然後出現在這裡……完全合乎邏輯,甚至過於合理。

為什麼木春會應供子的呼喚現身?

莫非供子一開始就知道木春還活著,原本就聽命於她嗎?

夭曾經說過,供子和木春感情很好,所以應該就是這樣沒錯吧。這也表示供子從頭到尾都不是敵人嗎?

若從這角度思考,事情便能獲得解釋。雖然能獲得解釋,但是——

假如神樂根本沒有取代枯葉的母親。

假如在本家宅邸勒住木春脖子的,確實是母親本人的話。

假如供子跟木春是同伴,卻非景介等人的自己人的話—

「姊姊……!」

枯葉拔腿向前準備抱住木春。

景介霍然跟著沖了出去。

「枯葉,不要過去!」

景介大喊,從旁撲向枯葉,阻止她擁抱木春。

「……呀!」

兩人栽了跟斗摔倒在地上。

差點壓在枯葉身上的景介迅速從地上爬起,視線往木春飄去。映入眼帘的畫面,印證了景介的不祥預感。

那東西原先原先是藏在背後的吧。

木春的一隻手,在不知不覺間,握著一把造型老派的劍。

那是一把擁有雙面刃的劍,令人聯想到※大和時代的武器。(譯註:大和時代指日本定都於大和地區的時代,西元250~538年。)

和白金色的刀柄連在一起,長度約莫六、七十公分的那個刀身是——

「『通連』……?」

坐在地上的枯葉恍惚地喃喃自語道:

「……姊姊?」

枯葉的臉上寫滿了疑惑。

為什麼木春會有『通連』?

為什麼木春又會在自己準備擁抱她的瞬間拿出『通連』來?

「姊姊……那、是……為什麼……」

「快站起來,枯葉!」

景介把枯葉護在背後,擋在木春的面前。

景介不願做這樣的思考。但決定性的證據已擺在眼前。

這傢伙……木春的企圖。

說穿了就是——

「她是敵人……這傢伙……是你的敵人。」

殺死枯葉。

「景介你在胡說什麼?這人是奴家的……」

或許是無法置信,也或許是不願相信。即便鐵證如山,枯葉仍用狼狽的聲音譴責景介。

「不對。你錯了,枯葉。」

母親試圖殺害木春?

那恐怕是事實。前任首領、枯葉姊妹倆的母親八成是在那晚…:

揭發了自己的女兒——理應成為下任首領的長女…

「這傢伙……這個叫木春的人就是這場叛亂的主謀、縱火燒了你們村子的兇手。」

她意圖引發慘劇。

「你當晚看到的人不是什麼神樂,正是你的母親沒錯。」

枯葉的母親一定是為了承擔叛亂的責任,才打算親手手刃親生女兒。

但她失敗了。

木春活了下來。不盡如此還吸收供子做為手下,一直在繁榮派的幕後行動。

「而且……木陰野的父母之死恐怕也是……」

慎一和薊據說是毫無抵抗被殺的。景介對這件事一直感到不解,但假設兇手是木春,那就可以說明,原以為早不在人世的本家長女活生生地親臨家中,木陰野的父母吃驚都來不及了,萬萬沒想到木春居然會是敵人吧。在缺乏戒心的情況邀請木春進入家中,然後在領木春進入起居室之後遭她從背後持刀暗算——一旦被偷襲,無論他們實力再強也沒用。

「不可能。」

枯葉拚命搖頭。

「不可能,景介你不要含血噴人!」

枯葉不肯面對現實一味地否定。這也難怪,她說什麼都不願接受承認這樣的事實吧。

旁觀整個過程的供子,冷冷地取笑了這樣的枯葉。

「咯咯……接受事實吧,枯葉。女婿大人,你真是明察秋毫呢。」

供子走到枯葉面前蹲下身子,一如把她當傻子般端起她的下巴。

「你真以為殺了木春大人的兇手是我們?我不是老早就這樣提示過你了嗎……我沒有殺害木春大人,繁榮派沒人對木春大人不利。企圖殺害這位大人的是前任首領,只不過她失手了。」

強忍笑意的那張臉上充滿了優越感。

「你明明親眼看到那個畫面,卻忘得一乾二淨。你不敢置信,所以別開眼睛視而不見……真是荒唐,軟弱得救我快吐了,天真得有夠窩囊。這樣子你還敢倨傲鮮腆地以首領自居……這教我看了怎麼能忍住不笑啊。」

或許供子從最初就知道這一切了吧。

不對,恐怕——只有供子和木春對整個事態有全盤的掌握。

神樂跟整起叛亂有什麼樣的關聯目前還不得而知,最初提議這個計畫的元兇有可能就是神樂也說不定。至少對木春等人而言,神樂的大名和存在都是效果絕佳的障眼法。

把叛亂的責任全推給神樂,自己則詐死藏匿起來。

既狡猾又完善,而且又駭人聽聞的計畫。

「其實呢……你本來也該在那個夜晚死去的,次女大人。」

供子的話毫不留情地痛擊枯葉。

「沒料到最後竟出了洋相,被你逃過一劫不說,連『通連』都被你一併帶走。這個失誤也導致往後衍生出一堆麻煩的問題來呢。」

枯葉的嘴唇不住地顫抖。

過去的堅強和毅然早已蕩然無存。

感覺就像被拋棄的小狗般,軟弱又無抵抗能力。

「算了,沒關係。」

供子從地上站起身,像是對小狗的存在不屑一顧。

「你現在的價值就只剩那一條命罷了。我們想要的是你的命,不是你的人——聽不懂那是什麼意思?沒關係,馬上就懂了……那麼。」

供子轉頭面向景介,懶得多看枯葉一眼。

景介頓時渾身僵直。

她為什麼要盯著我看?

景介直覺地認為她想對自己不利,可是卻又感覺不到殺氣。

下一個瞬間,供子採取的行動令景介的僵直變成了困惑。

她不知何故以矯揉造作的模樣下跪……

「……女婿大人,奴婢前來迎接您了。」

然後格外慎重多禮地說道。

「……咦?」

女婿大人。

供子向來都是用這個字眼稱呼我,可是我只當她意在揶揄,以為她是藉由我的名份拐彎抹角地貶低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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