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忘卻白日悄現影 第二幕 佇於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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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介穿過起居室,馬不停蹄地繼續往前跑。

目的地是起居室對面的廚房。那裡除了餐具以外,應該也不乏有菜刀等物品——簡言之就是可以充當武器的器具。儘管儘是些並不具威脅性的東西,但只要用『賀美良之枝』劃傷,應該至少可以收到擾敵之效。

得趕緊加快腳步。雖說現在有枯葉幫忙牽制住了兩名敵人,但二打一的形勢十分不利。要是巳代過於難纏使枯葉窮於應付,通夜子很有可能會趁機殺來。

「木陰野,快來幫我!」

景介催促一同前來廚房的木陰野。但她卻面色沉痛地將嘴抿成一直線,杵著不肯行動。

「喂,木陰野!」

「……我——」

木陰野嘟嚷道:

「我真的非打不可……嗎?」

她的表情彷佛快痛哭出來似的。

景介過去從未看過她露出那樣的表情。和平時總是落落大方的她不同,木陰野露出了極為懦弱的神色。

景介可以理解她為何會如此躊躇。

木陰野的猶豫是迫於和通夜子——和自幼仰慕的少女敵對所導致。

「……你在說什麼傻話?」

然而,能理解卻不代表可以接受。

木陰野和通夜子對峙這已經不是頭一遭。聽枯葉說,當時木陰野展現了奮戰的意念。可是到了這個關頭,她又卻步不前了。

「我很清楚你提不起鬥志,我個人也很不願意與通夜子為敵。可是,現在這個狀況並不適合和她講道理……」

「不是……不是那樣的!」

木陰野搖頭。

「上次通夜子曾挑明跟我說:『忘了吧,要忘記戰鬥還是忘記我,端看你的選擇。』可是我……」

就像懊悔不已同時又哀傷得不能自己似地。

「可是我現在還無法做好覺悟啊!」

「……木陰野。」

景介這才明白。

基本上,木陰野是個一日一下定決心,便不會心存迷惘的少女。正因為如此,她對自己處於猶疑不決、隨波逐流的心態下行動的現狀產生了抗拒感。

過去,景介一直以為她早已下定了決心要擊敗繁榮派,救回日崎、保護枯葉、說服通夜子,使鈴鹿一族重回和平的懷抱。

然而那只是景介一廂情願的誤解,事實並非如此。

木陰野始終不曾擺脫迷惘。不對——還是說,她是因為外力的影響才發現自己仍舉棋不定的事實呢?

恐怕是那個時候的影響吧。

上個月某一天放學,景介被通夜子點出矛盾之處羞辱了一番之後,接著木陰野也被通夜子說了些什麼。

「嘖……哪壺不開提哪壺。」

景介的這聲咂嘴和埋怨針對的是通夜子。

她的行動原理都確實經過了計算。她為了青梅竹馬——宮川英的幸福,不惜狠心拋下一切、甚至自己的幸福與生命也可棄之不顧。

見識到那麼強韌的決心,任誰都會動搖。

就連景介也不例外。曾經就『自己是否是無能、卻又好高騖遠地冀望拯救所有事物的不切實際蠢蛋』的問題自問自答了一番。

木陰野大概也是一樣吧。不對,立場與通夜子相仿的她,內心的糾葛比景介更嚴重。她沒辦法拿『我跟通夜子的情況不能相提並論』這種理由來一笑置之。

「木陰野!」

景介用力抓住她的手臂,拉了她一把。

「現在先不要想那麼多!我們又不是要殺了通夜子。枯葉一定也沒那個打算的!」

景介以小聲、但又儘可能顯得強硬的口吻叱責。

「我知道……但是……」

即便如此,木陰野的眼眸依舊充滿迷惑。

拿她沒辦法。再耗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景介決定豁出去,只靠自己做準備,著手打開流理台下面的柜子東翻西找。

菜刀總共找到了三把。景介拿出來用『賀美良之枝』劃傷刀柄,安置在流理台上。

後面有人的氣息。看來追兵已到。不得已,餐具類只能留待稍後再行準備。

「通夜子……姐。」

木陰野顫抖著呢喃道。

景介回過身子……

「真是的,你來得可真早啊。」

……故意向站在廚房入口的通夜子揶揄一番。

「為什麼不逃?」

通夜子面無表情地詢問。

「才打贏供子一次,你就得意忘形了嗎?」

「不是那樣啦。」

景介拉住木陰野的手臂,把她拉往自己的背後。

這不是為了保護她,景介也不認為自己打得過通夜子。只不過——至少單就目前的狀況來說,自己遠比木陰野派得上用場。

「你想拿我們怎麼辦?殺了我們嗎?阿通。」

「以為用那名字叫我,我就會動搖嗎?」

「我確實是有稍微期待一下下啦。好佩服你喔。」

「做好覺悟了嗎?」

「你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已經做好了呢。好佩服你喔。」

「你們不逃的話,我也只好開殺戒了。」

通夜子徹底表露出無情的態度。景介的嘲諷、挖苦、玩笑全然不管用。

「我跟你真的很不投緣耶……從以前就有這種感覺了。」

「是啊,我很看不慣你那弔兒郎當的態度。」

「你說得這麼直接,教我很難不受傷耶。」

這是實話……

然而……

「可是呢……」

景介繃緊身子,硬是鎮住在背脊流竄的——一股名為恐怖的惡寒。

「你知道我的綽號叫黑心眼鏡仔嗎?而且……平常總是這麼叫我的傢伙正待在我的背後。既然如此,我也只得堅持這個態度了。」

木陰野在後頭輕輕地「咦」了一聲。

「我來回答你第一個問題好了,小折谷通夜子——木陰野是我的朋友,當然枯葉也是……所以我不會逃走的。原因就是這麼簡單,沒有別的了!」

「我警告過你了,不要錯估自己掌心的大小。」

「啊啊你是這麼跟我警告過呢,我還記得。」

「既然如此,你還要這麼執迷不悟?」

「我這人就愛講這種執迷不悟的話了——因為我是黑心眼鏡仔嘛。」

景介感覺得出自己跟通夜子之間的緊張感正節節攀升。通夜子正在試圖割捨。亦即把霧澤景介身為宮川英好友的事實從心中割捨掉。

沒有一絲眷念地——只基於『只能怪他自己不逃走』這種純粹的理由。

「順便告訴你,你這個人快讓我看不下去了。」

通夜子無視景介,高舉左手。纏繞在她左手上頭的,是可以引火的藏物『狂戀火車』。從手腕垂下來的一根繩子「轟」地一聲燒了起來。

——管他那麼多。

「你只是在逃避而已。逃避一個只要有心面對總有辦法解決的問題……只因為有可能會失敗,你又害怕失敗而忍不住逃避,根本是沒志氣的膽小鬼。跟你相比,會煩惱迷惘打不定主意的木陰野還比較了不起咧。」

「你想說的就只有這些?」

「想跟你說的話?呵,那可跟一座山一樣多啰。講個一天一夜也講不完。」

「我可沒有那麼閑功夫聽你長篇大論。」

繩子前端的火焰搖搖晃晃,如蛇般朝景介揚起了脖子。

要攻來了。景介牙一晈,把意識集中在放在背後的菜刀上。

不曉得通夜子有沒注意到我的盤算?就算她還沒察覺,到時也有可能照樣被她輕鬆躲開。可是,比起擔心還沒發生的事,現在還是先專心想像順利成功的畫面吧——

「哦,他就是霧澤?真讓我意外,是個很有出息的男孩子嘛。」

起居室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

通夜子反射性地跳躍到廚房內側,也就是景介的斜前方。景介咋舌說不出話來。

「……咦?」景介身後的木陰野則無意識地發出了傻眼的聲音。

聲音的主人從紙門後方現身了。

「相較之下,你啊,畏畏縮縮成何體統?躲在男生背後,真是丟臉。」

對方留著一頭帶有微卷的波浪、長度留到胸口的頭髮。身穿雅緻的棉織衫與裙子。至於五官,則長得跟景介認識的某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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