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版 轉自 raiden185@泉川生徒會
打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我不被他人所接納的命運。
禁絕喪服之家。
受人忌諱七分。
無父無母的孤兒。
我就是在這種觀念的灌輸之下長大的。沒有人怪罪我什麼,也沒有人刁難我什麼。只是不厭其煩地叮囑我:「放低姿態,你要認清宿命,你已經不是一族的人了。」
我那年幼無知的心靈了解了,雖然這一切都與我無關,可是罪卻必須由我個人來承擔。因此,我聽天由命。甚至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合理之處。
若是不服從抵抗,又能如何?在那狹小的村落中,我應該也是形同瓮中之鱉吧。
同年的小孩在成長的過程中,從來沒有聽說過我的身世。因為那些老奸巨猾的大人們,羞於讓小孩知道父母那一代所發生的災禍的來龍去脈。即便枯葉、步摘、巳代她們邀我一起遊戲,我也從來不加入,或許我一直被她們認為是個陰沉的女生吧。
可能只有本家的長女木春大人知情,偶爾她會送我一些零嘴或皮球。不過要是被大人知道難免會挨罵,所以她都是偷偷摸摸地塞給我的。
事到如今回想起來,我想本家的人是有在默默關心我的。
首領大人和老爺總是用一種同情、帶有歉意的視線在看我。看來本家的人對於和木春大人有著相似的境遇、但命運卻人不相同的我,還是存有某種繫念的。
——難道說,我長大後會和木春大人得了同樣的疾病,是因為命運的玩笑嗎?
只不過,那種事情與我無關。
就算以歉疚的視線看我,我也不記得自己有被溫柔對待過。木春大人送我的零嘴只要吃進肚子就沒了,自己一個人拍皮球玩也只是徒感寂寞。
我真正想要的,不是零嘴不是皮球也不是視線,而是回憶。
當時的我最渴望的,是晚上窩在棉被裡,回想今天的快樂時光時露出的會心一笑,還有一邊回味一邊進入夢鄉的幸福。
只有一個人能給我想要的。
那個人才是真正地對我溫柔。
對我好的,就是教我她最喜愛的那首歌的人。
她的年紀比我年長許多,見面時我們倆總是隔著一道牆壁,所以我也不曉得她長什麼模樣。我們也不是每天都有機會說話。但那個人始終很關心我。
她是什麼時候消失不見的呢?
自從她消失以後,我的心就徹底死去了。
這世上的一切再也引不起我的關心。
無論是和同年的小孩一起嬉戲的心愿,還是會從搭建在村落外的破房子的隙縫竄入的刺骨一寒風;又或者只能撿人家不要、滿是補丁的衣物回來穿的窮酸模樣。
就連她脖子以下的部分成了誰的身體——這種理所當然的疑問也一樣。
對於『聖』願意讓我上白州高中就讀的溫情,我也沒有任何的感覺。反正,心死之人也不可能有能力去面對人類的喧囂與享樂。我只是點點頭遵從安排,記住有別於村落的人類社會的規範,穿上給我的制服上學而已。我沒有因為全新水手服穿起來很舒服而感到高興。班上同學的會話我也一點都不感興趣。儘管每天都有規規矩矩地上學,但這跟我在村落里生活的日子並無二異。
不知不覺間,我淡忘了在入睡前回憶今天所發生的趣事的習慣。不做任何思考,也沒有懷抱任何疑問,只要日復一日地過下去,終有一天會腐朽於荒野。
這樣的人生,不論喜怒哀樂或森羅萬象,一切都沒有意義存在。
※
那天,村子失火的晚上。
被喧鬧的聲音吵醒的我離家一看,發現本家宅邸、各分家的房子以及長老的隱居處全被捲入一片火海。那個晚上,滿地都是老人大人小孩的屍體交迭在一塊。
供子發現了看到這幅景象卻無動於衷、愣在原地的我,使用濺滿他人鮮血的臉,凄厲地笑著跟我說:
「……你要一起來嗎?」
我——禁絕喪服之家『江祚南』的獨生女——檻江。
停止繼續一如往常哼唱那首歌。
我點頭回答「好啊」。
我想,就算當初最先跟我攀談的是本家的人,我應該也會點頭答應吧。